□安 諒
菜刀和剪刀
□安 諒
廚房里擱著一個本色的木架子,菜刀和剪刀,還有其他幾把削蘋果皮的刀具。在柳萌和娜娜的家里,從菜刀和剪刀上下位置的變化中,好朋友就可一眼辨識,這夫妻二人時下的情感狀態,進了屋,說話就有了方向,不至于冒冒失失了。
明人算是他們信任的一位大哥。他是懂得菜刀和剪刀的其中三昧的,到了這對小有名氣的明星夫婦家,必先找個理由到廚房掃上一眼,菜刀和剪刀的排列,是不可忽視的風向標。如此再開口,抑誰揚誰,就順水推舟了。
這不,踏進門,就發覺剪刀插在菜刀上頭了,這說明柳萌這段時間一定出狀況了。明人對笑臉相迎的夫妻倆回敬爽朗的一笑,讓他倆一起坐下,聊了幾句,就意味深長地對柳萌說:“這幾天回家又很晚吧?看你眼圈黑的,玩瘋了吧,你不注意身體,也別讓娜娜妹妹操心呀,你瞧瞧,娜娜的眼圈是不是也黑了?”
此時,娜娜的眼圈不是黑了,是紅了,淚水也迅速濡濕了她的雙瞳。明人哥的話感動了她,她喃喃地說道:“你,你看,還是明哥看得明白。”
“哪里的事呀,這幾天我是被周哥他們幾個拉去打牌了。”柳萌忙辯解,轉臉又對娜娜說,“你看你,又多想了,我和周哥幾個大老爺兒們玩牌,會有什么事呀!”
“你敢有什么事!你要有事,我就拿剪刀干了你!”娜娜杏眼圓睜,一臉嗔怒。
“我哪敢有事呀,我的姑奶奶,我以后每天都早點回家,好吧?”柳萌聲嘶力竭,又帶著點嬉皮笑臉。
有一回登門拜訪,明人又察覺不妙了。娜娜倒茶遞水果的,臉上綻放著歡笑,柳萌則臉色陰沉。明人特意觀察了下廚房里的木架子,那把褐色柄的菜刀,已高居剪刀之上。這回,他抑揚分明,旁敲側擊,既點到娜娜為止,又讓柳萌心情平復,自尊重拾。屋子里的氣氛也云開日出了。
昨天傍晚,他們的一位老同學來訪,還是當年娜娜的追求者。過去的事已然過去了,柳萌說他當然不會計較。可吃晚飯前,娜娜把柳萌一直舍不得喝的洋酒拿出來,招待最高貴最重要的客人。柳萌當時沖進了廚房,氣得把剪刀都扔了,把菜刀從下一格抽出來,又狠狠地故意弄出大的聲響地插進了最上一格的位置。柳萌是故意讓他們兩人都聽見。果然,那位老同學知趣,說話也小心許多,視柳萌為他們的話題中心,對娜娜也是嫂子長嫂子短地恭敬應對。
有一晚,柳萌半夜歸來,喝得醉醺醺的,身上還有脂粉香氣。娜娜與他爭執了幾句,她一氣把他堵在沙發上,說道:“你別玩得過火,我告訴你,我們不可能離婚,只存在喪偶,或者我們成為終生的姐妹。”說著,她揚了揚手中的剪刀,那剪刀在燈光下閃出一道光亮,刺進了他的眼睛,刺疼了他的神經。他的酒完全醒了。
每回到這一對明星活寶家做客,明人都習慣地瞥一眼刀架。這菜刀和剪刀上下的位置時有變換,但終究相安無事。不是嗎?
(原載《新民晚報》2015年12月6日 上海施祥云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