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和貓

□王元瓊

老鼠和貓

□王元瓊

一只貓被老鼠戲弄，竟被追得團團轉，這是一段視頻，搞笑的視頻而已。這個視頻在微信圈里瘋傳，留言跟帖者眾說紛紜。每個圍觀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有人喜笑顏開，感嘆這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世道變化太快；有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乾坤顛倒，貓居然會被老鼠追趕。

有兩個人也看了這段視頻，張乙和李甲。必須先交代下兩個人的底細，張乙是陽城的公安局長，衣著樸素，深居簡出，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只看他平日里騎著自行車上下班，足以證明他的清正廉潔；李甲是張乙的司機，憨厚勤快，聰明好學，對張乙的生活習慣和工作作風了如指掌，事無巨細，親力親為，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他們生活在完全不同的領域，八小時外，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官，我當我的司機。如果沒有這個視頻，也許他們的生活還會一如既往地風平浪靜。但是，命運的大手推著他們，走向同一扇門。

那天，張乙坐李甲的車外出散心。張乙近段時間以來，茶飯不思，坐臥不安，心神不定，他遇到了麻煩。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煩，他對誰都沒有說。他不敢說，對李甲自然也沒說。

張乙對李甲平日里一向不避嫌，有什么重大的議題也會偶爾透露，他相信李甲的為人，經過他的多次考量，發現李甲的口風相當嚴實，這讓他很放心。有時候他也會說說家里的煩心事，諸如婆媳不和、夫妻拌嘴之類，李甲適當的時候也會給出自己的看法，以長者的口吻規勸。雖然是上下級關系，兩人看上去卻毫無距離感。

張乙心事重重。遇上這個時候，李甲一般都很自覺地保持沉默，對于自己的上級領導，只需要開好車，把領導送到目的地就行了。從這點上看，李甲對自己的工作十二分地盡責。

走到半途，張乙的微信圈里突然收到貓和老鼠的視頻。張乙看得很是氣惱。瞧那貓的熊樣，也就那么點出息，只知道躲，一副被迫逃跑的樣子，跟當初的抱頭鼠竄，簡直有異曲同工之妙，唯一不同的是，雙方交換了角色。

張乙對自己的麻煩又梳理了一遍，似乎又沒有想象的那么麻煩。張乙告誡自己，堂堂公安局長，有什么好怕的。那只老鼠看上去并非龐然大物，較之以往，也無甚異常之處，卻是充滿攻擊的強悍和霸氣，那架勢，準備跟貓抗戰到底。那只貓不是病貓，也是弱貓，一味地躲避，真是可憐又可恨。自己絕不能成為這樣的貓，張乙想。

張乙順手把這個視頻發給李甲。

“老鼠和貓，你覺得誰勝算更大？”張乙問道。

“當然是貓了。貓捉老鼠，天經地義。”李甲說。

“明白就好。”張乙意味深長地看著李甲，看得李甲心里頭發毛。

“你還是先看看這個視頻吧，很有意思。”張乙說。

李甲不看則罷，看后竟然語無倫次，渾身發抖，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張乙摸摸李甲的額頭，問道：“你生病了？”

“沒有，沒有。”李甲的臉漲得通紅，雙手無力地擺動。

“這個視頻有什么問題嗎？”張乙越發奇怪了。

良久，李甲緩過氣來，車是沒法開了，李甲得了一種怪病，見不得任何視頻，就連聽了“視頻”二字也會過敏，全身痙攣，手腳發抖。

第二天，張乙剛回到單位，就被檢察機關帶走了。從他的家里搜出大量黃金白銀，名貴字畫，珠寶無數，還查出他包養情人，各種不雅視頻就是證據。

原本，這些視頻，是李甲準備用來跟張乙交換的條件。他在車內悄悄安裝了監控系統。他的要求不高，就是把自己每個月的薪水適當提高些，再把五險一金給他交了，為自己三十年的司機生涯畫上圓滿的句號。可是，他向張乙提出多次，張乙都以各種理由拒絕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之后，張乙陸續收到一些有關他的不雅視頻，他遇到的麻煩大抵如此。

李甲從未想過要把視頻上交檢察院，如果張乙答應了他的條件，故事也許就是另一種結局。

不幸的是，張乙把老鼠追貓的視頻發給李甲的那一刻，李甲堅定了告發的決心。

這一切，是張乙進入高墻之后，李甲告訴他的。

老鼠和貓，終究還是老鼠贏了。

（原載《微型小說月報》2016年第4期 廣東郭歡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