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豚殺手

□王少安大官人

河豚殺手

□王少安大官人

小野俊介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年輕河豚料理大師，由他一手創辦的御菊川主營河豚料理，在東京城內街知巷聞。尤其是每年的12月到次年2月份，臨近產卵期的河豚品質更佳，店里人滿為患。但這一年俊介卻高興不起來。江口洋子給他帶來的消息，讓他感到激動又憤怒。他需要冷靜思考出一個嚴謹的方案，把那件事解決掉。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三十年前。俊介的父親小野忠雄曾是由東京警視廳選拔出來的優秀特警隊警官，但同時，作為小野武館的當家人，他也效力于一個秘密刺客組織。組織總部位于美國紐約，由幾個大財閥出資建立，集合了海軍陸戰隊退役老兵和各國民間高手。在一次刺殺墨西哥毒梟特克斯曼的任務中，消息被叛徒泄露導致全盤計劃崩潰。小野忠雄也被抓住遭虐殺而亡。年幼的俊介抱著警視廳送來的骨灰壇，默默地坐了一天。

好在父親的師弟接手了武館，并收養了俊介。但是他看出俊介并不是練武的材料，更不想讓他卷入血腥的江湖紛爭中，就把他領到下關港市拜了自己的廚師朋友為徒，學習河豚料理。

可能是命運這輛列車，注定要載著小野俊介駛向他應達的目的地吧。他無意中接觸到了組織。這當中的穿線人就是他的高中同學江口洋子。7天前，洋子告訴他為他父親報仇的機會來了，組織內得到線報：毒梟特克斯曼即將到泰國曼谷參加一個商業活動。結束之后，他將飛到東京吃河豚。但特克斯曼只在日本停留一個夜晚，機會，僅有一次，就在明晚！

俊介思考很久，一杯接一杯的啤酒下肚。他的思路慢慢清晰起來，一個完美的計劃在腦中成形……

這天晚上，御菊川門口已不見排隊等候的人群，只有四個黑衣人站在兩側。店內正中的桌前坐了一個瘦小的男人，頭發油光閃亮地梳在腦后。白色的西裝纖塵不染，內襯碎花大翻領襯衣。沒想到現實中的毒梟跟影視劇作品中的一樣，小野俊介不由得搖頭訕笑。旋即他就又變回了嚴肅的表情。今晚他要親自為客人表演飛刀切河豚刺身的絕技。

他熟練地從浴缸里拿出河豚，懶洋洋的河豚警覺吸氣，變成了圓球狀。這憨態可掬的樣子，惹得特克斯曼以及眾手下一陣大笑。俊介面向客人鞠了一躬示意料理河豚的表演即將開始。表演所用的廚刀約12寸長，把手是用20年老松木切削修整而成。刀身銀白色，亮閃閃寒氣逼人。

望著仇人得意的眼神，小野俊介深吸了一口氣，提刀刺向河豚。幾乎是電光石火之間，河豚的腦袋就被切了下來，小野俊介小心翼翼地放血，清洗，去皮，再清洗。那專注的眼神和小心翼翼的神態仿佛他是在把玩一件精美的珠寶首飾。

“Great！”“Beautiful！”毒梟忍不住連聲贊嘆，那腔調中還帶著濃濃的西班牙口音。

清洗干凈以后，小野俊介再次提起廚刀，幾番上下紛飛，河豚被切成完美的薄片，均勻地鋪在大瓷盤上。

表演完畢，俊介把河豚端向特克斯曼。毒梟笑著對他說：“早就聽聞，東京小野俊介的飛刀河豚表演十分精彩，很榮幸今天見識到了。不過我聽說河豚做好之后廚師要先吃，30分鐘后沒有中毒客人才會吃，對嗎？”“是的，因為河豚屬于劇毒水產。為了對食客負責，上桌之后，要由廚師吃一口河豚確保安全后才會讓客人食用。”俊介平靜地答道。

“那么，如果不小心河豚中毒,是否有解毒的藥品可以用呢？”特克斯曼繼續問。

小野俊介說：“河豚毒素是非常高效的，可以在短時間內讓人的神經系統癱瘓，呼吸衰竭而亡。目前還沒有特效藥來解除它。但是若在進食后5分鐘內喝下由尿液、綠茶、礦泉水和肥皂液混合的催吐劑，把胃里殘留的河豚吐出來，而后就醫及時的話，還有一線生機。”

特克斯曼點頭，微笑，指著河豚刺身對小野俊介說：“那么請吧，廚師先生。”

俊介毫不猶豫，夾起幾片河豚刺身放入口中咀嚼起來。吃完河豚，他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著時間到來。時間一秒秒地過去，30分鐘結束。小野俊介安然無恙，特克斯曼也就放心了。他示意手下打開一瓶香檳，為自己和俊介斟滿,又夾起河豚細細品味。

誰知10分鐘以后，俊介就摔倒在地不停地抽搐，口中涌出大量的白色泡沫。吃過河豚刺身的特克斯曼和手下都大驚失色，并且感到自己手腳綿軟無力。毒梟掏出手槍大聲叫喊：“他是中毒了嗎？我們也一定中毒了！你，快去拿特效催吐劑來！”他把槍口指向了一旁的服務生。服務生急忙跑向廚房把催吐劑拿到特克斯曼面前，毒梟一把搶過催吐劑就往口里灌。

此時的小野俊介已經被徒弟和助手悄悄抬走，裝上了一輛運輸海鮮的貨車。幾天后，報紙的頭條版面大篇幅報道了國際大毒梟死亡的消息。據東京警視廳發布的驗尸報告顯示，特克斯曼死于河豚中毒，而為他料理河豚的廚師小野俊介也毒發身亡，但尸體卻下落不明。

“他終究還是為父親報仇了。”看到新聞，俊介的養父悲傷地自言自語。

“那么，小野君不是也中毒了嗎？你是如何脫險的呢？”江口洋子一邊瀏覽網頁新聞，一邊對身邊的小野俊介說道。

“從你提供的資料我就得知，特克斯曼很有可能早就調查出我是當年那個警察的兒子。他保鏢眾多，又生性多疑。萬一出了岔子我們的計劃就會全盤失敗。其實河豚是無毒的，我假裝中毒之后，一定會干擾他的思路。而真正有毒的，正是那催吐劑，里面被我注入了高純度的合成河豚毒素。喝下去之后，根本就沒有活命的希望。”小野俊介抽了一根煙，以平靜而又輕松的神態說道。

（原載《青年文摘·彩版》2016年6月上 河南司志政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