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

□周 波

玩具

□周 波

如晶出差回來，給東沙買回來一個公文包。

東沙一臉驚疑：“我有呀，怎么又買一個？”

如晶扮著鬼臉說：“瞧你用的是什么牌子，我買回來的可是響當當的LV，世界名包。”

“多少錢？”東沙難得見到老婆夸張的說話表情。

“兩萬多。”如晶說。

“啊！”東沙大吃一驚。

“瞧你瞧你，這個鎮長怎么當的？一點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如晶還在調侃。

“我不要，你說我提著一個兩萬多塊錢的公文包去上班，人家會怎么看我！”東沙說。

“嘿嘿，還當真了呢。實話告訴你吧，才三百元，假貨店里淘來的。”如晶笑著說。

“那還差不多。”東沙也笑了。

“什么差不多？你吃公家飯的，假冒產品要打擊才對。”如晶說。

東沙被老婆說到云里霧里去了。

“你應該說這是玩具，就像咱們買不到大熊貓，買個玩具熊貓回家玩玩一樣。”如晶說。

“我明天就帶著這個玩具去上班？”東沙問。

“當然，玩具嘛。”如晶說。

“我擔心別人說是真家伙，咱們這么多年清清白白當官，可沒動過一絲邪念的。”東沙皺著眉頭說。

“所以讓你說是玩具嘛。”如晶添上一句。

“那就成了自欺欺人，心術不正。”東沙還是想不通。

“你累不累呀，就說是老婆買的，行了吧？自己掏錢難道也被人說不是？真是的。”如晶說。

東沙哈哈大笑起來，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還是覺得有些迷糊。

如晶對自己的勞動成果顯得很是滿意。第二天，臨出門前，她幫著老公前前后后打理了一番。如晶說：“你這套西服配LV包挺合適的。”東沙糾正道：“是玩具。”如晶瞪了他一眼。

司機小王第一個發現了東沙的“玩具”。小王說：“鎮長，換新皮包了？”東沙心里一驚，心想這小伙子眼睛倒是尖，幸虧自己平時清廉，不然全被他記錄在案了。

東沙到了單位，辦公室主任每天這個時候去他辦公室開窗戶。主任低著聲檢討說：“鎮長，不知道您喜歡用LV包，我失職了。”東沙說：“失什么職？這是玩具。”主任被東沙說得一愣一愣的，忙改口：“對，玩具，玩具。”

有個村長被東沙叫來，他當場批評了村里接待費超支的問題。村長起先噤若寒蟬地立著，后來，突然說：“一定壓縮接待費，明兒改買公文包。”東沙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拿眼瞧了瞧放在一旁的皮包，道：“說什么話呢？這是玩具。”

有位上訪戶一早就沖進來，東沙那時正往口袋里摸手機，他想責怪自己老婆幾句。其實，昨天他就有了一些不祥預感。上訪者沖到了他的辦公桌前，東沙想把皮包轉移，已經來不及了。上訪者說：“鎮長，藏什么呢，這么神秘？”東沙脫口道：“一個玩具。”上訪者說：“明明是一只貴重的皮包，怎么說它是玩具呢？”東沙有點慌：“你瞎說什么呢？”上訪者笑瞇瞇地說：“怪我多嘴，怪我多嘴。”

整整一個上午，東沙顯然被那只包“調戲”得快沒了脾氣，他忙得連找如晶出氣的時間都沒有。

下午縣里有個重要會議，如果還在昨天，東沙一定會提著LV包大搖大擺地走入會場。可是，現在他連瞧它一眼的勇氣也沒有了。東沙提醒自己，到時千萬換個包去。

然而，東沙到了會場，才發覺忘了，他手里依然拎著那只LV包。向來做事細心的他不明白怎么會忘了，他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東沙平時習慣拎包，拎包對他來說像穿衣一樣。只是，今天的包過于特殊。東沙想：算了，不就一個包嘛，何況老婆說過，大不了說自己掏錢買的，關別人什么事？

東沙開始找自己的座位，他走路時的姿態顯然與往常不一樣。他使勁用左胳膊掖著那只皮包，而右手則緊緊地捂著LV商標。很明顯，那個醒目的商標，對他來說簡直像是印在毒藥上的骷髏圖案一樣可怕。

東沙在自己的座位上悄悄坐下后，他想迅速地把包塞進抽屜里去。這時，一聲尖尖的女音叫了起來：“東沙，這包不錯呀，哪買的？”東沙的心臟再次像被榔頭敲打了一下，疼得差點坐不下去。尖尖的女音還在繼續：“東沙，讓我看看。”東沙急著說：“有什么好看的？那是玩具。”女人仍然不依不饒：“這明明是只包，怎么可能是玩具？小氣的東沙鎮長。”東沙最怕別人說他小心眼，他想反擊：我東沙是這樣的人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下了。會議結束時，女人搶走了東沙的皮包。女人看了看后冷靜地說：“我知道你不讓我看的原因了。”東沙說：“你別理解錯了，那真是一只玩具包。”女人對東沙微微一笑，走了。

會后，郁悶了一天的東沙在辦公室里踱著步，他把那只LV包高高地放在辦公桌上。現在，他只想找人說說話。

東沙叫來一個副鎮長，問：“這只LV包是300元買來的，你信嗎？”副鎮長笑著說：“不知道。”他郁悶地叫來一個中層干部，問：“這只LV包是300元買來的，你信嗎？”中層干部摸了摸說：“手感還不錯，好像是真的。”他又郁悶地叫來一個普通干部，問：“這只LV包是300元買來的。你信嗎？”普通干部猶豫著說：“如果是別人，我不信。”東沙郁悶地坐著，他不想找別人論證了。快下班時，清掃衛生的阿姨進來了。東沙眼睛一亮，指著皮包問：“這只LV包是300元買來的。你信嗎？”阿姨說：“我信。”那會兒，東沙的眼睛像電光一樣發亮，急著問：“為什么你說信？”阿姨說：“我家閨女也有一個，才花了200元呢。”東沙大笑起來，說：“那是玩具嗎？”阿姨說：“不，那是真皮做的假LV包。”

晚上，東沙像病了似的癱在客廳沙發上。如晶哼著小曲開門進來，問：“怎么了？燒飯了嗎？病了嗎？工作又煩心了？”東沙沒理她，他拿來一把剪刀，狠狠地朝皮包一刀剪了下去。

如晶去搶奪皮包，說：“我就知道你會剪了它。”

東沙說：“既然知道，為什么不讓我剪？”

如晶嘆著氣說：“剪吧，下回咱們不買玩具就是了。”

（原載《鎮長東沙》花山文藝出版社 邊際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