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土
2016年9月30日,北京工人體育場里人頭攢動,“滾動三十,獻給一無所有的一代人”——崔健的這場演唱會,吸引了我周圍的幾乎所有人。演唱會前一個月,北京公交的廣告屏上不時閃爍著演唱會的海報,只見崔健依舊保持著那副經典模樣:手握吉他,攥緊拳頭,低頭做出向前沖的姿態。
歌唱家李谷一、作曲家付林已經70多歲,在當下收視率很高的電視欄目“音樂大師課”里擔任嘉賓,熒屏里他們以老一輩主流音樂家的身份不斷點撥年輕一代。
詞作家莊奴以95歲高齡在重慶去世,人人都在回味他筆下流淌出的那些著名詞作,其中不少歌曲正是由鄧麗君演唱的。
看到這些熟悉的面孔,回想幾十年來他們的那些作品,難免發出滄海桑田、昨是今非的感嘆,這些人和這些作品,在30多年前卻完全是另一種遭遇。
【唱法也講“階級”】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里……”鄧麗君的歌聲在我讀大學時,已經傳進大陸,盡管同學們私下都在欣賞,但仍處于地下狀態。1982年北京開“兩會”,有位京劇界的政協委員發言稱:現在到處放鄧麗君的愛情歌曲,不僅許多小青年學唱,就連老太太也學著唱,這很不好。在那個時代,鄧麗君的歌曲,當然也包括莊奴的詞,被認為是“靡靡之音”。鄧麗君的歌曲來自臺灣,而“港臺歌曲”當時還帶有貶義,是“資產階級文藝”的代名詞。
“文革”后的一段時間里,“左”的思維方式仍具有頑強的生命力,很多人甚至把歌曲的唱法也與階級性相聯系。1986年,中央電視臺第二屆青年歌手電視大獎賽首創三種唱法,除了美聲、民族外,還有一種“通俗唱法”,其實,這就是流行歌曲的唱法,但當時沒人敢公開承認。歌曲《鄉戀》誕生時,曾遭到嚴厲批判,因為李谷一開創了一種新的演唱方式,再加上歌詞的人性化、旋律的溫情、聲音的甜美,《鄉戀》一時竟被列入“禁歌”。記得當時的一次音樂研討會上,某教授為了給流行歌曲正名,不得不搬出金日成語錄,說朝鮮都認為流行歌曲是正面的,為什么我們卻要禁唱呢?
蘇小明曾是海政歌舞團的獨唱演員,1980年,她以演唱《軍港之夜》一舉成名。“軍港的夜啊靜悄悄,海浪把戰艦輕輕地搖,年輕的水兵頭枕著波濤,睡夢中露出甜美的微笑……”有人批判道:部隊怎么能唱這種歌曲呢,歌聲里水兵一點戰斗力都沒有,戰艦還在“輕輕地搖”,如何打仗?與蘇小明一樣,程琳也來自海政歌舞團,1980年,她因演唱了一首《小螺號》而出名,沒想到也受到批判,因為她用氣聲吟唱,而氣聲被指斥有“淫蕩挑逗”之意。同時受批判的還有這首歌的詞曲作者付林(海政歌舞團創作員,曾因創作《太陽最紅毛主席最親》而聞名),有媒體記者找到付林,讓他談談《小螺號》的創作體會,付林滿心喜悅地聊了許多。不料幾天后,媒體登出的文章標題卻是“救救孩子”,指責這首歌毒害了少年兒童——所謂毒害,無非是這首歌沒有像過去的少兒歌曲那樣“斗志昂揚”而已。
歌曲因唱法、寫法受批判,那么其它的音樂作品呢?
葉小鋼、譚盾、瞿小松、陳怡等人,那時也不能幸免。這些改革開放后進入音樂學院學習的才子才女們,早已擁有豐富的人生經歷,他們當過工人、農民,面對世界音樂的斑斕色彩,怎能安于現狀,因循守舊?他們創作的音樂被稱為“新潮樂派”,這一稱謂看似中性,實際暗含貶義,有人批判他們趕西方音樂的時髦,遠離人民大眾,以雜亂無章為美,有悖民族文化。
蘊含反叛精神、躁動情緒的搖滾樂,在那個年代更是被視為異端,無論演出還是詞曲都不被主流社會所容納。崔健是朝鮮族人,有著天生的音樂細胞,父親崔雄濟說他從小就對“自己不明白的事物有一種強烈的求知欲望”。崔健每次出場演出,總會有層層阻力,現場更是如臨大敵,甚至連觀眾的反應都要干預——不準起立、不許歡呼。但那個時代,只要有流行音樂演出,尤其是搖滾的出現,體育館的場面總是震撼無比,演員不斷煽情、觀眾齊聲高唱,似乎人人都想借此將一切情緒迸發出來。
【音像出版開道】
雖然“左”的文藝指導思想仍在大行其道,不過,改革帶來的商品經濟,開放帶來的海外藝術,令民眾的文化選擇逐漸開始多元化。
音像磁帶,也就是盒帶的出現,為流行音樂、搖滾樂的普及大開方便之門。那個年代,廣播對流行音樂還有所顧忌,電視對流行音樂還在閃爍其詞,但盒帶卻鋪天蓋地。無論城鄉,不管盜版正版,或賣或租,音像商店遍布大街小巷。
改革開放后,最先敢于闖入市場的文化產品就是盒帶,所以說,最早的文化產業是音像出版。那時還不許私營音像出版,于是,國有招牌、能人出場,應一時之選。誰也沒想到,當年在北京最著名的國際聲像藝術公司,實際掛靠的是紅廟小學的校辦工廠——不掛靠國有單位,就不允許經營。公司總經理劉偉仁是學物理的,在進入唱片行業前,一直從事技術管理工作。1979年,他受命組建北京第一家盒式磁帶廠,1980年投入生產,1985年離開該廠后,他與幾位同事一起創建了北京國際聲像藝術公司,駐于西單商業區附近的大木倉胡同31號,是一個經過重新翻建的四合院,環境優雅,圈內人把那里簡稱為“大木倉”。后院有宿舍,電視劇《雪城》的作曲者李黎夫長住在此,李杰、毛阿敏、范琳琳、郭公芳等一些外地歌手也常常以這里為家。北京一批音樂人經常來串門,逐漸地,“大木倉”成了北京音樂人的據點。大約也是這個時候,作曲家谷建芬在中央歌舞團成立了“谷建芬聲樂培訓中心”,同樣是一個沒有國家投資、自負盈虧的新型藝術團體。劉歡、毛阿敏、范琳琳、那英、孫楠等都曾是這里的學員或歌手。
音像出版公司錄制的,大多是由大陸歌手翻唱的港臺作品,在市場需求激增的情形下,常常供不應求。于是,各地紛紛引進復制生產線,各省市也競相成立了音像出版社。1984年是唱片業急速發展的一年,以后僅僅3年,以港臺流行歌曲為內容的盒帶,已占據市場的80%左右。當時的盒帶制作和生產形成了幾個出名的基地,一是北京,二是廣州,還有上海等地;一看名稱,都是國營,很多還是“國字頭”“省字頭”。北京出名的有中國唱片總公司、中國錄音錄像出版社、中國音樂家音像出版社、國際文化交流音像出版社、北京文化藝術音像出版社等;廣州有白天鵝音像出版社、太平洋影音公司、廣東音像出版社、中唱廣東分公司等;上海有中唱上海分公司等。這些音像出版單位不但出產盒帶、培育詞曲作者和歌手,還出面策劃、組織流行音樂演出。可以說,正是它們最先開創了演出市場,最早樹立起來“票房”的概念。
除了這些國營團體外,也有一批能人,他們敢于闖蕩市場,將港臺歌曲引入,而且有眼光選取錄制大陸歌手專輯,有能力與各方周旋。如后來擔任北京市政協副主席、北京文化局長、北京人藝院長的張和平,被稱為“金牌影視策劃”,當年就曾是北京文化藝術音像出版社的總編輯,他管轄下的西單大世界音像店位于北京西單十字路口東南角,是當時京城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在港臺歌曲的促動或誘惑下,在盒帶的瘋狂普及中,大陸的流行歌曲創作和演唱也如春潮一般涌動,短短10年間,上升了多個層次,催生了一撥撥詞曲作家,唱紅了一批批歌手。
盒帶,如今早已成為歷史,估計年輕一點的90后,都不知道它長什么樣子了。但盒帶在中國當代文化發展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不僅因為蔚為壯觀的市場,更在于盒帶所帶來的大眾消費,徹底拋棄了固有的思想成見和文化習慣,開創了市場決定文化消費的先河。不過,這種洪水式消費的忽然來臨,也讓原本就不具版權意識的生產、銷售和消費幾方,對知識產權更為隨意。沿海各地大量引進音像制品流水線,地下工廠遍地開花,導致幾十年間盜版成為家常便飯。可以說,盒帶也打開了盜版的閘門。
【曾經引領思想解放的春晚與紙媒】
如果說市場是音樂文化開放的經濟推手,那么,當年的媒體則是思想解放的推手。那個時代沒有網絡,都是紙媒、廣播和電視——電視靠晚會節目的安排表現開放的步伐,廣播靠音樂播放的選擇顯示開放的演變,紙媒靠刊登文章表現開放的膽識——當時的紙媒沒有娛樂版,完全屬于思想文化宣傳陣地。
1983年除夕,央視的第一屆春晚亮相,經上萬觀眾一再點播后,被批判的《鄉戀》和歌手李谷一最終登上了舞臺,從此流行歌曲解禁。1984年10月初,中央電視臺播出了一臺名為“九州方圓”的流行歌曲專題音樂會,這是國家電視臺首次播出流行歌曲音樂會,標志著對流行歌曲的完全認可。
上世紀80年代,北京體育館舉辦的流行歌曲演唱會,在主辦單位的名字中常常少不了《北京晚報》,《北京晚報》不僅出面參與主辦,還開辟版面介紹歌星和詞曲作者。那時要想出名,有兩個地方最為關鍵,一是登上央視春晚可以一夜走紅,而《北京晚報》的介紹則可將歌星的幕后故事演變為飯后茶余的談資。
《人民日報》是黨中央的機關報,一言九鼎。翻閱上世紀80年代的《人民日報》可以發現,從文學、電影到戲劇舞蹈,這家報紙始終站在思想解放的最前列,總是在關鍵時刻發聲,推動文藝前行的步伐。音樂也不例外,自1986年以后,對于流行歌曲、搖滾樂、“新潮樂派”,《人民日報》先后多次發表長篇,支持新事物、新創作,不斷扭轉音樂界的局面。
說起《人民日報》在改革開放后對文藝的態度,不能不提范榮康,正是在他的策劃和推動下,報紙發表了一篇篇思想解放的理論、文藝文章。范榮康是老報人,報社內人們總愛稱呼他“老范”。他原名梁達,1930年生,曾任重慶《新華日報》記者、工業組組長,1952年12月調入《人民日報》,當過評論部主任,直至副總編輯,其間還曾擔任過習仲勛的政治秘書,是第六、七屆全國政協委員,2001年在京逝世。雖說老范官至副部級,據他說卻是“家里最沒名氣的一個”。最初人們介紹他時,說這是諶容的丈夫,因為《人到中年》正當紅;后來又說他是梁左或梁天的父親,因為兩個兒子以相聲創作和影視表演聞名;最后則稱這是英達的老丈人,因為老范的愛女梁歡嫁給了英達。當時,我常陪同50多歲的老范坐在體育館、體育場的普通觀眾席間,與老百姓一同高唱、一起呼喊。
1986年10月20日,《人民日報》發表中央音樂學院教授的文章,正面介紹了中央音樂學院青年作曲家群,題為“他們思索著走向世界”,其中肯定了7位出自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同一班級的人才:譚盾、葉小鋼、瞿小松、陳怡、周龍、郭文景、陳其鋼。文字見報后,這些青年作曲家和他們創作的“新潮”音樂,從此不再成為反面或負面。1987年7月25日《人民日報》發表《一個青年作曲家的追尋》,專門介紹了葉小鋼,文章刊登前曾在編輯部進行了一番討論,就標題出不出現葉小鋼的名字,文章用什么語言評價,全文以多少字為宜,反復斟酌,而在此前,《人民日報》還沒有文章專門介紹評價過被稱為“新潮樂派”的青年作曲家中的任何一位。
1988年開始,《人民日報》連續發表多篇流行歌曲的評論文章,如繆也的《在開放的潮流中求發展——對我國通俗音樂創作問題的思考》、喬建中的《通俗歌曲的民歌意蘊》、金兆鈞的《風從哪里來?——評歌壇“西北風”》,轟動全國。一位一向反對流行歌曲的評論家在一次研討會上批評道:我給《人民日報》投稿批判流行歌曲,他們不登,可現在反倒刊登吹捧流行歌曲的文章,目的何在?
而在中國大陸,哪家媒體率先設立排行榜,哪家媒體大規模舉辦全國歌星評選?恐怕如今絕大多數人都不會想到,還是《人民日報》。
1988年11月10日,《人民日報》和中國國際文化交流中心聯合舉辦的“新時期十年金曲和1988年金星評選”揭開帷幕。中國國際文化交流中心當時的理事長,是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的彭沖,第一副理事長則是當時的全國政協副主席程思遠。候選歌曲包括大陸、港臺和外國在中國廣為傳唱的曲目,十年來男女老幼最熟悉的歌曲全部囊括其中;候選歌手不分唱法,只講知名度,結果成了“歌手大檢閱”——毛阿敏、韋唯、田震、孫國慶、那英、劉歡、成方圓、郁鈞劍、屠洪剛、程琳、崔健等,都是當時舞臺上的風云人物。當然,也有一些演員謝絕參加,說是不喜歡這種“拼盤式”的評選。
評選開始后的一個多月時間里,共收到30多萬張選票,3000多位歌迷寫信表示支持或提出建議。12月末結果揭曉,《少年壯志不言愁》《血染的風采》《黃土高坡》等大陸創作歌曲,《我的中國心》《故鄉的云》《龍的傳人》等港臺歌曲以及《北國之春》《草帽歌》等外國歌曲獲獎。頒獎大會在濟南舉行,由于獲獎外國歌曲中日本歌曲最多,日本駐華大使館文化參贊還特意趕往濟南領獎,他一個人抱著一堆獎牌,興奮異常。
上世紀90年代初,《人民日報》設立了兩大排行榜,一是圖書銷售排行榜,一是盒帶銷售排行榜,排名以市場銷售額為基本標準。在圖書排行榜中,賈平凹的《廢都》曾名列第一,在盒帶排行榜上,唐朝、黑豹多次分別排行第一,引起了讀者和聽眾的高度關注。事實上,無論是崔健還是唐朝、黑豹,當《人民日報》公開支持他們的時候,也頂住了相當大的壓力,有提案、批示,也有來信,更有文章反駁,但回復一律是:這些演唱都屬于“歌壇百花園里的一枝”,我們就是要支持“百花齊放”!
【樂壇何以巨變】
從30多年前的鄧麗君、李谷一、蘇小明等人受批判,到今天他們都成了老一代主流歌聲的代表;從崔健被指斥為“異端”,到今天他已成了被懷念的舞臺歷史。回顧40年樂壇歷程,人們不禁發問:為何能發生如此巨變呢?
市場經濟是擋不住的大潮。上世紀90年代開始直到今天,市場經濟成為主導,演出、收視、收聽、音像制品發行直至網絡,票房、收視率、點擊量決定了創作成敗和傳播效應。在市場經濟中,固有的意識形態不再發揮作用,最多只有用“雅俗”來表達自己的看法,不會有人再以唱法、風格去劃線。國門開放,大量的中國人走向世界,也有大量的世界音樂走進中國,人們適應了音樂欣賞的色彩斑斕,從此不再大驚小怪。
“這世界變化快”,在打開的國門面前,中國的大眾文化消費始終追趕潮流。歌曲從盒帶、CD,到電腦、iPad、手機等多媒體;歌手從盒帶銷售、電視晚會、青歌賽、廣播排行,到網絡傳播、“星光大道”、電視選秀,走紅的方式可謂數年一變,幾乎無法預測。人們的欣賞也從排泄情緒、寄托情思,到窺測八卦、感受勵志故事,再到鑒賞樂感。這些,都已經徹底淡化了意識形態,讓音樂成了以消費為主的文化品種
但在流行音樂的發展中,可謂成也市場、敗也市場。90年代一過,由于盜版屢禁不止,加上隨后的網絡來臨、手機普及、新媒體的覆蓋,更讓音樂知識產權面臨窘境,音像業再也無法維持往昔的繁華,紛紛歇業。90年代廣州最著名的“俏佳人”傳媒,其音像制品銷售的觸角曾經伸向全國,僅卡拉OK一項就海量賺錢,風光一時。身為“俏佳人”老板“三姊妹”之一的李豐曾向我多次訴苦,她說到了后來,原創制品還沒出來,盜版就已行銷市場,根本防不勝防,銷售業績一落千丈。前些年,“俏佳人”不得不緊急轉行,向海外傳媒業進軍,在北美收購電臺、電視臺、報紙,重新調整了經營方向。
按照著名樂評人金兆鈞的說法,正因為盜版讓音像業無利可圖,嚴重打擊了流行歌曲的創作、制作,以致流行音樂一路下滑。當年的北京流行音樂的“三劍客”(新華社的秦杰、北京音樂臺的張樹榮、《人民音樂》雜志的金兆鈞)也都退回到本單位,最終成為體制內的部門領導。
今天流行音樂的發展不再如八九十年代那樣癲狂,也和人們欣賞流行音樂進入常態化有關,常態化就是多樣化、習慣化,大起大落已成歷史。網絡歌曲如《老鼠愛大米》,曾像當年的盒帶傳播一般,席卷各地,但后來,當類似歌曲再次面世時,就很少能出現瘋狂傳播的場面,這就是常態化的結果。多樣化使很多人在經歷了音樂素養的培育后,開始同時選擇其它的音樂種類,比如交響樂、歌劇,如今音樂發燒友、樂迷已成為生活中的一景,而且年輕人所占的比例相當高。
在樂壇的發展歷史中,我們不能不欽佩有一批老一代音樂家,在歷史的緊要關頭,他們總能以開闊的視野,寬厚地對待一切新潮流、新事物、新技法。上世紀30年代就投身左翼文化的音樂家賀綠汀如此,冼星海在延安魯藝的高足李煥之也如此。晨耕和張非,都曾擔任過北京軍區文化部和戰友文工團的領導,晨耕還是《長征組歌》的曲作者之一,在他們出任中國音協書記期間,以開放的襟懷,頂住了各式各樣的壓力支持流行音樂,至今仍被很多人懷念。
其實,創新是時代發展的必須,從所謂“新潮樂派”至今,任何創作如果不創新、不吸收世界一切成功的技法和觀念,只能落伍。江山代有才人出,當葉小鋼們進入中年后,他們必然代替前人成為樂壇的主流派,近十幾年來的主流晚會、影視劇、歌舞劇,其作曲都少不了他們的身影,而他們的下一代又成為少壯派,但葉小鋼他們不會再如某些前人那樣對待年輕一代,社會不允許,時代也不提供這樣的條件。葉小鋼他們的創作步入成熟后,無論是否曾在國外學習或工作,幾乎都向民族傳統文化的深處汲取靈感,尋找源頭,這似乎成為一種自然規律,所以,最初對他們的探索表示擔憂和批判完全是杞人憂天。如今即便有這樣的批判,在語言和意識上,也屬于正常的文藝批評,而非打棍子、扣帽子。
如今,當我們回首改革開放以來的樂壇發展史,究竟有哪些經驗教訓值得記取呢?我以為,最重要的一條是,當新的事物到來時,千萬不要排斥、打擊,起碼要寬容、包容——這才是我們對待文化應持的基本態度。
(作者系文史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