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開天

一葦

遠古的遠古，時間的源頭，天和地還沒有分開，世界混沌，像一個大雞蛋。

巨大的混沌中央，一位大神在沉睡。這位大神，就是盤古。

盤古沉睡了十萬八千年，他的心臟開始跳動，“怦，怦，怦……”一天，他打了個呵欠，睜開眼睛。

啊！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什么呢？

——眼前只有混沌，沒有光明也沒有黑暗，沒有天也沒有地，沒有水也沒有火。

“我需要一把斧頭。”盤古說。

話音剛落，他巨大的手上，有了一把巨大的斧頭。

盤古站起身，把頭顱高高昂起。他頭顱巨大，頭頂高高聳起，如同雄奇的山峰；他雙眼深陷，目光明亮深邃，如同包藏烈焰的深潭；他鼻子尖銳彎曲，高高突出，好像兇猛的鷹隼。

盤古大神高高地站立，深深地呼吸。他挺直腰板，掄起斧頭，用盡渾身力氣，朝面前的混沌劈去。

“轟隆！轟隆！轟隆隆……”

隨著連綿不斷的巨響，混沌的世界裂開一道縫隙。清水源源涌出，烈火熊熊燃燒。

縫隙無限延伸，慢慢擴大，世界一分為二。輕盈透明的東西徐徐上升，越升越高，變成天。沉重混濁的東西緩緩下降，越積越厚，變成了地。

天和地分開了，盤古眼前不再是混沌一片。他抬頭看天，天空光明，他低頭看地，大地黑暗。

光明使他幸福，盤古大神高聲歡笑。黑暗使他痛苦，盤古大神大聲哭泣。

然而，天和地雖然分開，但它們渴望再次合攏。

“不要離開我！”大地朝天空呼喚。

“讓我們合二為一！”天空向大地招手。

盤古張開巨大的雙腳，踩住大地，舉起巨大的雙手，托起蒼天。蒼天與大地宏偉的力量擠壓著他，使他的身軀無法舒展。他只得用駝峰一樣的頭顱向上頂，用他粗壯的腳掌向下蹬。

盤古頂一頂，天就升高一丈。

盤古蹬一蹬，地就加厚一丈。

盤古頂天立地，在天地之間站了十萬八千年。天，被他頂?shù)脴O高極高；地，被他踩得極厚極厚。終于，天成了永恒的天，地成了永恒的地，再也不能合攏歸一。

天和地，從此，只能遙遙相望。

天和地，從此，只能遠遠相思。

盤古，天地間惟一的大神，這時候，耗盡了他所有的力量。他再也不能支撐。

“轟隆”一聲，盤古倒了下來。

盤古倒在大地上，又過了十萬八千年。

他的聲音從胸腔飛出來，化作雷霆；他的氣息從肺部飄起，化作風云；他的眼睛從眼眶升起，左眼化作太陽，右眼化作月亮；他紛飛的淚花濺到天際，化作閃亮的星星；他的四肢化作大地上東、西、南、北四極；他的肌肉和皮膚，化作肥沃的土地；他的血液從脈博流出，化作奔流不息的江河；他身上的汗毛，他的胡須和頭發(fā)，化作漫山遍野的花草和森林；他的魂魄與沙塵混合，化生為千百萬鳥獸蟲魚。

盤古大神消失了，然而，他創(chuàng)造的世界永遠留存下來。從此，天高地厚，日升月落；風云、雷電、雨水、河流長流不止；春、夏、秋、冬，時間循環(huán)不息；花木長葉、開花、結果；鳥獸魚蟲自由地飛翔、奔跑、游泳，代代繁衍。

本欄插圖 李斯冉

本欄責任編輯 陳土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