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

文_ 崔立

煙

文_ 崔立

劉費勁不期然地摸到了身邊的一包煙，看到了那包煙上的幾個字：吸煙有害健康。

那時，劉費勁剛大學畢業，風華正茂，就被分配進了一家職權局室里，未來仿佛已為他鋪好了一條陽光大道。

一切皆好。

就是劉費勁不會抽煙。

下屬單位的人來時，給局里的同事們遞煙，也給劉費勁遞煙。劉費勁擺了擺手，說：“不抽。”然后，辦公室里就煙霧繚繞起來了。一堆抽煙的人和唯一一個不抽煙的劉費勁，同事們看劉費勁的眼光，也是怪怪的，這讓劉費勁心頭總覺不是滋味。

更有人來時不僅給局里的同事們論根遞煙，也有論條扔的。

下屬單位的人知道劉費勁不抽煙，也就不給他扔了。

礙于劉費勁在場，同事們也不敢去接那扔過來的煙，只有乘劉費勁不在時暗暗地去接。

在局里，劉費勁沒有一個談得來的朋友。

盡管如此，劉費勁還是不想抽煙。劉費勁的父親就是因為吸煙過度，得了肺癌，三年前離世。劉費勁發過誓，自己這輩子絕不抽煙。

劉費勁就這樣尷尬地熬了五年。許多與他一起分配到局里、能力還遠不如他的同事，升了好多個了。惟獨劉費勁，還是在原地踏步。

劉費勁找了個好朋友去酒吧喝酒。

三杯酒下去，劉費勁談了他的苦楚。朋友聽了，說：“關鍵是你不抽煙。若你抽煙，就一定能升。”劉費勁不信：“可能嗎？”“是肯定。”朋友很堅定地點著頭。劉費勁想，那就姑且一試吧。

于是，再有下屬單位的人來局里遞煙時，劉費勁說：“給我一根吧，我也抽煙的。”

下屬單位的人一聽，忙把煙遞了過去。劉費勁接過煙，很自然地摁了打火機，又很自然地在嘴里吞云吐霧著。同事們的臉上也莫名地有了笑意。

再有下屬單位的人來局里成條地遞煙時，同事們也就很自然地當著劉費勁的面接過了。

當然，下屬單位的人也不忘給劉費勁遞，劉費勁也很自然地當著同事們的面接過。

朋友說的話還真準。

三年不到，劉費勁就升了。再后來，劉費勁的官位，如同他的煙癮一樣，一個勁地往上躥。

到劉費勁坐上局長位子的那一天。那煙，對劉費勁來說，真有點欲罷不能了，一天能抽掉三四包。

雖然劉費勁做了局長，但仍有許多下屬單位的人來送煙，一條一條的送。

煙都被加工過了。煙盒里，被滿滿地塞著錢。那錢的數字，總讓劉費勁興奮不已。

最近這個城市到處都在嚴打，這讓劉費勁有些不安。

那天，電視里播放著城市里的某一位領導在法庭前，佝僂著，被宣判的場景。

劉費勁認識那位領導。那也是個老煙槍了。

想著想著，劉費勁不期然地摸到了身邊的一包煙，看到了那包煙上的幾個字：吸煙有害健康。

劉費勁摸著那煙的手，莫名地抖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