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錢的故事

◎孫燦燦

一塊錢的故事

◎孫燦燦

李琦是個財會專業(yè)的大學生，他愛看偵探小說，這幾天在家沒事，想去姐姐家找?guī)妆拘≌f看。他上了公交車，朝投幣箱里投了一元硬幣，剛找個位子坐下，就看到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大爺左手拿著一個包裹，右手拎一箱牛奶，急急忙忙地上了車。老大爺把牛奶放在一旁，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沒掏出一元錢，老大爺一臉尷尬，汗都下來了，嘴里還嘟囔著：“奇怪，我兜里的錢哪去了？”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聚在他身上，老大爺更慌亂了，又把衣兜翻了個遍，然后用手一拍腦袋：“哎呀，我想起來了，我穿的是女兒剛買的新衣服，沒帶錢。”他急忙掏出一盒牛奶，遞給司機，被司機婉言拒絕。老人無奈，剛要下車，李琦拉住了他，替他投了一元錢。老大爺把一盒牛奶遞給李琦說：“我不是愛占便宜的人，小伙子你拿著，我們素不相識，我不能占你一元錢的便宜。你若不要，我寧愿下車。”李琦見老人真誠、倔強，只好接過牛奶。

車開了，李琦與老人攀談起來。老人姓趙，平時以收廢品為生，這是剛從女兒家出來，因為走得急，忘記帶錢了。恰巧他們是同一個站點下車。下了車，趙大爺提著包裹拎著牛奶，還要走一公里才能到家。李琦想：天熱路遠，趙大爺又提這么重的東西，肯定會吃不消。我年輕力壯，一定要把趙大爺送到家。一盒牛奶三塊錢，趙大爺掙錢不容易，我不能占他兩塊錢的便宜。

雖然趙大爺說自己身子骨還硬朗，不用李琦幫忙，但李琦還是提著東西把趙大爺送到了家。趙大爺十分感動，又是倒茶，又是切西瓜，還要留李琦在家吃飯。李琦說：“謝謝大爺?shù)暮靡猓医憬阍谧鲲埖戎夷兀　闭f罷轉身就要走，卻被趙大爺緊緊地拽住：“我知道你是個好學生，一定很愛讀書，我就送給你一袋書看吧，是我走街串巷收廢品收的。我挑了些品相好的，沒舍得當廢品賣。你是讀書人，或許對你有用。你再推辭，我可要生氣了！”說著就從墻角拿出一個編織袋，遞給李琦。望著老人懇切的目光，李琦接過了編織袋，與趙大爺告辭離開。

晚上李琦解開編織袋，看到還真有一些他感興趣的書，在最下面還有一本精致的黑色筆記本。李琦翻開一看，里面記得滿滿的都是些生豬交易的賬目，還有幾張是肉聯(lián)廠打的欠條。李琦想：這賬本的主人張德應該是個做生豬交易的生意人。這么重要的賬本是不可能當廢品賣給趙大爺?shù)模@里面必有蹊蹺。

第二天早晨李琦就趕到趙大爺家，向趙大爺詢問黑色筆記本的來歷。趙大爺想了一會兒，說：“好像是在城北幸福小區(qū)收的，當時那黑色筆記本夾在一些破書和報紙里面，好像是一位打扮得很漂亮的女子賣的。”當聽說筆記本的主人名叫張德時，趙大爺顯得非常激動：“這個人我認識，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做生豬生意的大老板。”李琦很驚訝，忙問是怎么回事。趙大爺點上一支煙，坐在小板凳上一五一十地給李琦講了起來：“一天上午，我騎著三輪車收廢品回來，路過一座大橋，由于勞累過度，出現(xiàn)了低血糖癥狀，臉色蒼白，汗流浹背。我眼前一黑，從車上摔了下來，不省人事。在場的人只是圍觀，沒有一個敢上來扶我的。不一會兒，一個留著小胡子的年輕人哭著說我是他爸爸，還說我一定是被車撞的，肇事車輛已經逃逸。但是他并沒把我送到醫(yī)院，而是把我放到路旁，用衣服蓋住了我的臉，說我已經死了。他還弄來一根樹干設起路障，向來往的車輛收取喪葬費。正好張德駕車路過那里，被小胡子攔下，他給了錢并沒有馬上走，而是把我臉上的衣服掀開，發(fā)現(xiàn)我并沒有死，只是一時休克。他不顧一切地要送我去醫(yī)院搶救，小胡子堅決不讓，他便大聲質問那小胡子是不是我的親生兒子。小胡子眼見事情敗露，倉皇而逃。當然，這些情況都是我清醒后別人告訴我的。張德把我送到了醫(yī)院，還交了一千元押金。出院那天，他又把我送到家，我執(zhí)意要把一千元錢還給他，但他堅決不要，最后在眾人的勸說下，他只收下一元錢。”

李琦問：“你們后來有沒有聯(lián)系過？”趙大爺說：“沒有。不過，他給我留了個電話號碼，說有困難就找他。”趙大爺說著，從抽屜里找到一張紙條交給李琦。

李琦按著紙條上的號碼給張德打去了電話。張德得知情況后，喜出望外，表示要當面酬謝。當知道賬本是趙大爺收廢品收來的，更是激動不已，真是無巧不成書，趙大爺不識幾個字，若不是遇到李琦，估計賬本也找不到了。為了表示感謝，他馬上開車趕了過來，一進門就忙不迭地說謝謝。李琦疑惑地問：“這么重要的賬本怎么會弄丟了呢？”張德嘆了一口氣，就講了事情的原委。

幾天前，張德剛從外地回來，有朋友向他借錢，他就開車去銀行取了十萬元錢，然后去了女兒的學校，順便接女兒回家。他把車子停在學校的大門外，找到了女兒的班主任，了解一下女兒的學習情況，然后就和女兒回到了車里。前后不到十分鐘時間，放在車里的黑色提包不翼而飛，里面裝著十萬元錢和一個賬本，而車門和車窗玻璃完好無損。張德立即報了警，由于正值放學，學校大門外非常混亂，又無監(jiān)控，所以警方一直沒找到線索。

這些天張德寢食難安，夜不能寐，人都瘦一圈了，不僅因為那十萬元錢，更是為了那個黑色賬本，那里面記著近兩年與客戶的所有往來賬目，涉及資金兩百多萬元。

李琦說：“賬本雖然找到了，那被偷的十萬元錢還沒找到，偷東西的賊還逍遙法外。”李琦把張德和趙大爺叫到里屋，小聲說：“我有一計叫引蛇出洞，不如這么辦……”

第二天，幸福小區(qū)的宣傳欄里出現(xiàn)了一則尋物啟事：“本人不慎丟失一個黑色塑料皮套筆記本，里面記有生豬交易的賬目。有撿到者，請與張德聯(lián)系。提供有價值線索者，酬金一萬元，當面歸還者酬金兩萬元……”

尋物啟事貼出的第三天，趙大爺在幸福小區(qū)被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攔住，那女子愿出一百元贖回幾天前賣給趙大爺?shù)囊粋€黑色筆記本。趙大爺說他不識字，不知道是哪一本，要女子自己去找。那女子隨著趙大爺剛到他家，就被蹲守在那里的警察抓住了。

女子交代了撿賬本的經過。那天她去紅紅咖啡廳會網友回來，快夜里十一點了，她看到從前面的出租車上下來一個男子，面相很兇，醉醺醺的，好像還留著小胡子。她不敢靠近，只是尾隨，小胡子四處張望，沒發(fā)現(xiàn)有人，就把一個黑色提包扔進了草叢里。開始她以為是小胡子故意設的局，不敢去撿，最后看到小胡子進了“豆腐西施”林二姐家的院子，她才拐回去把提包撿回家。誰知里面只有一個賬本，她翻開看了看，就扔到破書堆里了，第二天就當成破爛賣給了趙大爺。

警察順藤摸瓜，找到了林二姐。林二姐人長得漂亮，雖然年過四十，但風韻猶存，老公常年在外打工，她在家開了個豆腐店，小胡子每次作案得手后，都以買豆腐為名和林二姐鬼混。

根據(jù)林二姐提供的線索，警方布下了天羅地網，把小胡子帶回公安局。據(jù)小胡子交代，那天，他在學校門口轉悠，尋找作案目標，正巧見張德從車上下來，他對上次斷他財路的事還耿耿于懷。就在張德鎖車門時，他也按下了藏在兜里的干擾器。見張德進了校門，他立即打開車門，拎走了黑色提包。小胡子得手后，喜不自禁，先是把錢存進自己卡里，然后和幾個狐朋狗友到大酒店吃了一頓，借著酒興，他又來找林二姐。半道上見四處無人，就順手把提包扔進草叢中。

由于破案及時，小胡子還未來得及揮霍，張德被盜的錢就全部被追回。李琦的出色表現(xiàn)受到了公安機關的表彰和獎勵。表彰會上，有記者問趙大爺：“你與李琦是怎么認識的？”趙大爺風趣地說：“一塊錢，我坐公交車他幫我出了一塊錢。”

“你與張德又是怎么認識的呢？”

老人嘿嘿一笑：“也是一塊錢，他救了我一條命，只收了我一塊錢。”

（原載《三月三》2015年第11期 福建呂麗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