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穩的詩

劉德穩 80后，生于云南會澤。詩歌散見于《詩刊》《邊疆文學》《延河》《百家》等刊物；有詩作入選《新世紀詩典》《中國當代詩人代表作名錄》《昭通作家作品精選》等多種選本。現居鎮雄。

我們還有什么是自己的

踩著影子的螞蟻

從二樓窗臺邊上的一棵香樟樹上

紛紛落下

清晨，霞光萬丈，那些活著的螞蟻

身披袈裟，懷抱雨露

正混進流水般的人群中

通往醫院急診科的路上

已經擠滿了前來看病的人

他們其中的一些

再也沒有從人群中回來了

覺 醒

我的虛情與假意被雨水過濾

遼闊的天空，風慢慢把它收攏

我們最后還能辨認什么

與生俱來的憤世嫉俗就是一把鐮刀

你不能痛苦地坐下來

讓野花開滿你的頭頂

你只能在流水的身體里淬火

在虛無之境中獲得無限的可能

與楊女士聊天說起她的身世

在夜里，我反復清洗一塊棉布

我的骨頭，咔嚓作響

我看見走了的親人們，全都回來了

神龕前擺放著六個罐子

唯一空著的那個，在等著我死

多年以后，人間陌生

壓在我們脊背上的塵土也已經消融

我們的身體，開出了幾朵紫色的蘑菇

在童年

有一次，我從鍋灶里取出幾塊

燒過的豬骨頭

它們一碰就碎，散成一堆白灰

還有一次，我把一塊山羊的骨頭

埋進院里的花壇里

第二年，我再挖開的時候

薔薇的根，已經鉆入骨頭的裂縫中

回 歸

你可以從一堵墻

回到另一堵墻上

你可以把時間重新改裝組合

你可以沿著天花板，自由行走

你可以把身體的裂縫修補

我一直在你的門外，練習穿墻術

你掌心的紋路，我要作修改和訂正

你我一生都在逃跑

我們的懷里都藏著風

獨 語

我說過

我將不會一直沉默下去

我需要為自己的身體

找到一條自由的路

我將面對眾生的苦難與悲憫

說出我的一意孤行和放縱

我將撤走花園里的圍欄

放一只蝴蝶進去

蘋 果

幸福和絕望

是你不能揮霍的

只有光陰

可以淬取命運之神的旨意

你懷中藏下的果實

在少女神性的目光中熟睡

廢墟下

始終練就不會，貼著地面飛行

始終聽不清，電線彼此碰撞而發出的喊叫始終看不透，一匹憤怒的馬的突然跪下

始終解不了，一條待宰之魚的眼神

是乞求還是渴望？我再也找不到

那把生銹的鎖，和主人更多的生平

街頭小報上放大的字體和杜撰的事件

被作為新聞，變成流言而四處傳播

你有沒有有過身體痙攣的瞬間？

你有沒有有過血液逆流的片刻？

如此多的真相和謊言

被你一手制成標本而轉手易人

我們一生都在撕掉雙手上的繭子

卻沒能長出新的肉來

我們的身體是如此迫切的需要

一根雷管和一噸炸藥

終歸無處下跪

每年的清明時節

遠方的人回來了

你會看到——

在荒草里，在田野中

有人揮動鐵鍬給墳墓培土

有人點上香火，長跪不起

三十年未曾回家的張保

在荒坡上，找了一個下午

而一無所獲。那些多年

沒人照料的墳墓，正一點點地下沉

用不了多久，他們將完全沉入大地

就如同這里，從未埋過你的親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