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競 李雅慧
我國老年教育供給與中高齡人群學習需求匹配狀況調查*
——基于部分省市抽樣數據
□許競 李雅慧
人口老齡化日益成為全球普遍現象,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在2002年提出了積極老齡化政策框架。自1999年我國進入老齡化社會以來,政府重視發展老年教育,且將其作為“十三五”期間建設學習型社會的重要任務之一。以老年大學為標志的有組織的機構式老年教育在我國誕生于上世紀80年代初,如今1946~1964年出生的戰后嬰兒潮世代逐漸成為老年大學的潛在服務對象。在新中國成長起來的這些新時代中高齡人口,由于其在受教育機會、身體健康水平以及社會參與等方面有了明顯改善,其學習需求也被認為是有別于以往時代的同齡人。為提升現有老年教育資源的利用效率,使更多高齡人群從中受益,課題組對我國東、中、西部七省市45歲以上人群開展了學習需求抽樣問卷調查,并在這些省市抽樣14所老年大學或類似教育機構,對其2013~2015年間課程表或招生簡章進行統計分析。通過將兩項調查結果對照后發現,受試機構的課程供給不僅在結構上不符合受試人群的實際需求,而且在課程類別和內容上與受試人群實際需求存在明顯差異,需要對老年教育課程規劃進行完善。
老年教育;中高齡人群;學習需求;教育供給;老年大學
近年來,人口結構的老齡化問題受到各國政府普遍關注。人口老齡化是指在特定時空條件下,高齡人口占總人口比例持續上升的趨勢。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定義,當65歲以上人口占總人口比例達到7%時,即達到“老齡化”的門檻;該比例達到14%,則為進入“老齡”社會;該比例若達到21%,則意味著進入“超高齡”社會。1999年,我國正式步入人口老齡化社會。2014年末,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我國60歲及以上高齡人口達到2.12億,占總人口15.5%;65歲及以上人口達到1.38億,占比10.1%。2014年9月,教育部聯合組織部、民政部、全國老齡工作委員會等有關機構編制全國老年教育規劃,促進當前我國老年教育的改革與發展。2016年3月,我國政府在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的“十三五”規劃中明確提出,要加快學習型社會建設,發展老年教育。可見,老年教育研究應該成為當下我國教育科研工作者不可忽視的重要任務之一。
人的學習離不開外界教育氛圍的營造與教育服務的供給。當國際社會把學習作為一種人權在世界范圍內廣泛傳播后,西方社會的臨屆退休人員等高齡人群逐漸產生一種主動追求學習的意識。有組織的老年教育在我國興起于上世紀80年代初,以山東省紅十字會老年大學的成立為標志,中國老年大學協會作為老年大學校際之間的全國性群眾組織,于1988年正式成立。迄今,國內有關政策話語和人們日常交流時采用的仍然是“老年”和“老齡”這種表述。經過30多年發展,我國老年教育的對象已經以1946~1964年出生的人口(即國際通行話語中所謂的“戰后嬰兒潮世代”)為主要目標人群。戰后社會穩定與經濟發展以及醫療條件的改善,使得這些年齡人口在受教育機會、身體健康水平以及社會參與程度等方面狀態都完全不同于以往時代的同齡人口。相應地,對于這些新時代高齡人群,應該避免使用帶有負面歧視性的“老年”或“老年人”之類術語或稱謂,而采用“高齡”或“年長成年人”等積極或中性表述。
人之老化,進入老年期通常是一個漸進過程。當前世界上發達國家多將65歲作為老年期起點,以此應對老齡化社會現象所衍生的相關問題。但是,為確保老年人的教育權利,使走向老年期的人口能夠持續擁有適應社會的能力,這些國家均將55歲以上人口納入老年教育的范圍。鑒于我國有些地區或行業領域就業人員(尤其是女性)在50歲左右即為臨屆退休年齡,本次調研將受試對象向下延伸至45歲以上中高齡人群。為促進我國中高齡人群達到積極老齡化目的,本研究一方面希望了解我國中高齡人群在成年后期的學習需求,另一方面也從老年教育供給的角度,了解當前我國老年大學等類似機構的課程開設情況。通過將課程供給狀況與中高齡人群的現實學習需求進行參照對比,進而發現當前老年教育供給中存在的問題,并對這些機構今后的課程規劃提供建議。
近年來相關研究結果顯示,老年期的學習可以促進人的生理、心理以及社會關系等方面的健康,而且對于提升高齡人群的自尊以及在參與家庭和社會事務中的表達能力均有助益(Cusack,1995;Fisher &Specht,1999;Duay&Bryan,2006;Sloane-Seale& Kobs,2008;李雅慧等,2012;李雅慧等,2014)。在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2002)提出了積極老齡化的理念后,學習對于促進人之積極老齡化的重要性受到廣泛認可,亦即高齡人群參與學習活動有助于其保持身體、心智以及社會參與方面的積極主動性(Purdie&Boulton-Lewis,2003)。
鑒于高齡人群參與學習活動對于其晚年期發展如此重要,我們需要了解高齡人群在學習需求上有何表現與傾向。上世紀70年代有研究顯示,高齡人群的學習需求主要側重于學習的“工具性”(Instrumental Learning),即通過學習能夠幫助其解決某方面的實際問題或實現某方面的現實訴求。比如,Hiemstra(1972,1976)通過先后對86位和256位高齡者的訪談發現,這些人群的學習內容具有明顯的工具性特征——幫助他們解決在老年期面臨的生活、家庭及社會等各方面挑戰。為此,他建議在面向這類高齡人群的學習機會供給方面應該注重學習的工具性。然而,上世紀80年代有另一項針對786名高齡者的調查(Fisher,1986)結果顯示,大多數受試者(占3/4)的學習需求傾向于“表達性”(Expressive Learning),即通過參與學習活動實現表達或表現自身的愿望。
隨著“積極老齡化”概念的廣泛傳播,高齡人群的學習需求也在發生轉變。比如,Purdie與Boulton-Lewis(2003)的研究顯示,高齡人群學習需求中排名靠前的是“交通”、“健康”及“安全”,受試者認為最不重要的則是“科技”。臺灣地區高齡人群則視“健康自主”為最重要的學習需求,“家庭關系”次之;而且高齡人群認為實現個體成功老化所應具備的條件中,以選擇“健康自主”的受試者占比最高,其次是“經濟保障”(林麗惠,2006)。黃富順(2009)的研究顯示,臨屆退休人員及高齡者在“養生保健”和“家庭與人際關系”方面表現出的學習需求為最高。岳瑛等人(2003)的學習需求調查發現,受試高齡者最關心“健康”,學習最多的課程是“醫學”、“保健”以及體育鍛煉等內容。張如敏(2013)的調查結果顯示,與生活實際相聯系的課程才能滿足受試人群的學習需求。江曼莉等人(2015)在調查中發現,高齡人群對實用性較強的學習內容表現出更為強烈的需求,希望學習內容和生活實際密切相關。
上述研究結果表明,雖然不同時代和社會文化背景下的高齡人群在學習需求方面有所差異,但總體上均側重于與自身實際的生活需求相聯系。然而,鑒于這樣的學習需求表現,相關的教育供給狀況如何?課程規劃者和學習活動的組織者是否察覺到不同時代高齡人群的學習需求在發生變化而相應對供給做出調整?這些問題值得進一步探究。以亞洲華人圈老齡教育機構的開課情形看,近年來新加坡以“活躍老齡化”為愿景,積極推行“活躍樂齡”政策(Tan,2010)。新加坡的“快樂學堂”側重于從社交、思想、心理、職業、情緒與心靈等6個方面對課程進行設計,旨在增強樂齡(即本文所指的高齡)人群各方面的能力和參與意識,促進其在成年后期實現心理、精神等各方面的成長和蛻變,提升其對于社會發展的影響力(黃明德等,2011)。
臺灣地區早期有關高齡教育機構的課程開設情況調查發現,開設最多的課程內容主要是“卡拉OK歌唱類科”(72%),“運動、藝術、技藝、戲劇、旅游等休閑類科”(54%),“舞蹈類科”(45.7%),而與就業有關的“再次就業的技能培訓”類別卻僅有1%。顯然當時的課程開設偏向于休閑娛樂類,因而種類不夠多元(莊雅婷等,2008)。這些課程看似比較多樣,但并未完全針對高齡人群的實際教育需求。盡管學者們呼吁要重視高齡者的需求,但真正能夠提升高齡者學習質量及生活價值的需求,諸如“安全”、“社會參與”等方面的課程,卻幾乎從未受到重視(魏惠娟等,2007)。為解決這些問題,臺灣地區教育行政主管部門于2006年發布了《高齡教育政策白皮書》,于是各地廣設樂齡中心與樂齡大學,這些機構在積極老齡化政策框架下確定課程開設方向。目前(2016)開設的課程主要圍繞三大方向,即“基礎生活”課程、“興趣特色”課程以及“貢獻服務”課程,這些課程被認為有助于提升高齡人群晚年期生活質量。
綜上所述,要鼓勵并組織高齡人群參與學習活動,既要掌握目標人群的實際學習需求,也要考察并確保課程供給能夠符合其需要。但現有研究成果多偏向于西方或亞洲其他地區高齡人群學習需求的調查研究,而且這些研究相對較少對課程開設情形進行調查和分析,更遑論基于高齡人群的學習需求考察老年教育供給的適切性。因此,為促進學習和教育資源的更有效利用,有必要在我國當前發展老年教育的有利政策環境下,對學習需求和課程供給之間的匹配狀況進行實證性的調查研究。
1.研究對象
為了解當前我國中高齡人群學習需求實際狀況,課題組開發設計了調查問卷,并經過專家效度檢驗和問卷預試等環節,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間在我國東、中、西部七省市向45歲以上人群開展了學習需求抽樣問卷調查。調研共發放問卷4050份,回收3544份,回收率為87.5%。鑒于各地老年大學學員僅占同齡人口極少數比例(袁新立等,2014),本次調研對象除了老年大學學員,還有國企或民營企業45歲以上在職員工,同時還邀請各地高中二年級學生(鑒于對學生家庭背景等方面因素考慮,各地均選取一所中職學校和一所普通高中)以志愿者身份,向其親屬開展問卷調查①。從老年教育的供給來看,我國老年教育經過30多年發展,2013年國內老年大學等類似機構已超過5.9萬所,在學人數超過600萬(李晶等,2014)。所以,老年大學是各地老年教育的主要供給方。鑒于東中西部各地區在社會經濟及教育等方面整體發展水平存在不均衡現象,為對全國各地情況均有所把握,課題組在省份和城市選擇上兼顧一線、二線和三線城市,將調研范圍確定為北京市、上海市、天津市、山東省濟南市、陜西省咸陽市、浙江省寧波市和湖北省武漢市7個城市。參加本次問卷抽樣和課程表調研的老年大學共計14所,這些機構在當地均為規模相對較大、辦學條件相對較好、且學員人數比較多的老年教育機構。因此,這些機構所提供的課程表或招生簡章基本上可以代表當地老年教育供給的主要方向和內容。
2.研究方法
本研究將收集的各校課程、招生簡章等書面文本資料,依照積極老齡化的三大支柱議題進行分類,課程內容如果不符合此三大支柱之類型,則歸為其他類。據此,本研究將課程主題劃分為“安全”、“健康”、“參與”和“其他”四大主題,在各主題下再進一步區分各種課程類型,并將各年度課程從主題和類型兩方面進行統計分析。
以上述分類方法為基礎,再將這些課程在主題和類型方面的分析結果與中高齡人群的學習需求及偏好的問卷調查結果進行對照。這樣一方面可了解近三年我國大陸部分地區老年教育機構對于老年教育課程方面的規劃情形和趨勢,另一方面亦可發現這些機構對于這類課程的開設是否考慮且符合其目標人群的學習需求。這些研究結果可以為我國中央及地方有關教育及相關行政主管部門、地方老年教育實施機構等其他相關機構在發展老年教育和規劃老年教育課程等方面提供參考和依據。
在課程主題和類型分析方面,本研究分為兩部分,一為整體課程主題分析,以了解目前課程主題的開設趨勢,另一部分則是將四個課程主題下所涵蓋的課程類型進行分析,并與高齡者的學習需求相互對照,藉以了解課程的開設與高齡者的學習需求是否相符和有所差異。
1.對于課程主題的分析
根據從14所地方老年大學、社區學校等類似機構(以下簡稱“受試機構”)收集到的課程表,課題組通過描述性統計的方法進行分析。統計結果顯示,從數量看,整體上這些機構在2013年共開設715門課程,2014年共開設765門,2015年共開設課程數量增加到892門。可見,課程開設數量呈現逐年增加的趨勢。
從所設課程的主題看,整體上這些機構近三年開設最多的課程是“參與”類主題(年均占比近八成,見表1),2013~2015年其占比分別為:77.9%(557門)、78.17%(598門)和77.58%(692門),而且,整體上這些機構實際開設這類主題課程的數量有逐年增加的趨勢。“健康”類主題的課程總數位居第二(年均占比見表1),近三年這類課程占這些機構當年整體課程總數的比例分別為:20.28%(145門)、20.39%(156門)和21.3%(190門),這類主題課程的開設比例和開課數量亦有逐年增加的趨勢。
相比之下,這14所機構開設的有關“安全”和“其他”主題的課程數量最少(年均占比見表1)。近三年整體上這些機構開設的“安全”主題課程占比僅有1.40%(2013年10門)、1.18%(2014年9門)和0.90%(2015年8門),且實際開課數量逐年減少。“其他”主題課程則更少,近三年分別僅占0.42%(3門)、0.26%(2門)和0.22%(2門),實際開課數量亦最少。
由此可見,近年來老年大學、社區學校等類似機構課程開設的趨勢主要是以“參與”主題為主。這些機構很少開設“安全”為主題的課程,相對偏重于開設“參與”類主題課程。然而,這個研究發現卻與課題組實際調查中高齡人群學習需求的結果存在明顯差異。問卷調查結果顯示(見表1),在“安全”、“健康”和“參與”三大主題中,受試人群對于“安全”方面的學習需求程度為最高,表示對其重要性的認可度最高,其次為“健康”主題的課程,最后才是“參與”主題的課程(其均值為3.62,表示受試者對其需求程度僅達一般以上,尚未達重要)。由此可知,從整體上看,這些機構近三年所開設的課程,未能符合其目標人群的實際學習需求。在今后幾年,這些機構如果可以針對目標人群的實際需求開設課程,應該可以激發個人動機,吸引更多人群參與其中,擴大老年教育的參與率。

表1 課程主題上的供需狀況對照
2.次級類型分析
基于上述“安全”、“健康”、“參與”和“其他”四大主題劃分,以下對歸入各主題下的各類課程再進一步作出內部區分,簡稱“次級類型”分析。
(1)有關“安全”主題的各類課程
本研究將“安全”主題下的各種課程類型,進一步細分為“居家安全”、“醫藥安全”、“交通安全”、“預防詐騙”、“法律權利”和“居住安全”六大次級類型。從整體上看這14所受試機構開設“安全”主題各類課程的數量,2013年開設的前三名課程為“醫藥安全”(共5門,占0.7%)、“預防詐騙”(共3門,占0.42%)、“交通安全”和“法律權利”(各1門,占0.14%)。2014年前三名課程則是“預防詐騙”(共4門,占0.52%)、“醫藥安全”(共3門,占0.39%),以及“法律權利”(共2門,占0.26%)。2015年前三名課程為“醫藥安全”(共6門,占0.67%),“預防詐騙”(共2門,占0.22%),其余相關安全課程開課數皆為0。概而言之,受試機構在2013~2015年間所開設安全主題的課程年均占比見表2右列所示。
若以受試機構的數量來看,2013年僅有3所受試機構開設“預防詐騙”課程,各有1所受試機構開設“醫藥安全”和“法律權利”課程;2014年則有3所受試機構開設“預防詐騙”課程,2所受試機構開設“法律權利”課程,1所受試機構開設“醫藥安全”課程;而2015年僅剩兩所受試機構開設“預防詐騙”課程,1所老年教育機構開設“醫藥安全”課程。這些有關于“安全”主題的各類課程數量很小,究其原因,可能有兩種情況。一是這是受試機構對“安全”主題本身的重視程度不夠,亦即尚未意識到或者發現目標人群對于“安全”主題類課程的實際需求其實更大于對“參與”或“健康”等主題的需求。這意味著,受試機構需要及時通過調研等形式摸清實際學習需求,以提升其老年教育供給的針對性和相關性。另一種可能存在的情況是,這些“安全”主題類課程的設計、開發和編制需要跨領域專業人員的合作參與,其成本相對比較高,因此受試機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由此發現,14所受試機構在2013~2015年間開設“安全”類課程的趨勢是:“醫藥安全”和“預防詐騙”課程在這三年皆有開設,且這兩門課程開設比例有所提升。“法律課程”和“交通安全”課程僅在2013和2014年有開設,但關于“居家安全”和“居住安全”的課程則是完全未開設。雖然受試機構對于“醫藥安全”和“預防詐騙”的課程數量有增加,但實際有開設關于安全課程的受試機構則是逐年減少,2015年僅剩三所受試機構有開設此課程。可見關于“安全”主題的課程開設相當不足,且大多數學校幾乎沒有開設這方面課程,僅有個別受試機構有開設此課程。

表2 課程類型上的供需狀況對照
將上述分析結果與問卷調查結果相互對照后發現,受試中高齡人群在安全主題方面的學習需求與受試機構實際開設的安全課程存在差異(見表2)。本研究以各題項均值分析受試者對于安全主題的學習需求,研究結果顯示,居前兩名的題項屬于“居家安全”類課程,第三名是“預防詐騙”類課程。目前受試機構中僅有兩所開設“預防詐騙”課程,而對于受試人群認為最重要且最需要的“居家安全”課程,則沒有任何一所受試機構開設。
(2)有關“健康”主題的各類課程
以下把“健康”主題下各類課程細分為“身體健康”、“心理健康”和“精神健康”三類。研究發現,受試機構開設最多的是“身體健康”類課程,分別是142門課程(占19.86%,2013年),152門課程(占19.87%,2014年),186門課程(占20.85%,2015年)。其次為“心理健康”類課程,分別為3門課程(占0.42%,2013年),4門課程(占0.52%,2014年)、4門課程(占0.45%,2015年)。關于“精神健康”課程,所有受試機構皆未開設。這三類課程年均占比見表2右列所示。
若從開設健康類課程的機構數量看,2013~2015年分別有13所、13所、12所受試機構開設了“身體健康”類課程,可見絕大部分受試機構皆開設此類課程,相比之下,開設“心理健康”類課程的機構數量比較少,每年各有三所機構開設。
將以上結果與問卷調查結果相互參照后發現,受試機構開設的“健康”主題課程與受試中高齡人群的學習需求相符(見表2)。從均值居前三位的題項看,受試人群注重自身疾病控制、飲食和運動的知識與方法,受試機構開設此類課程也比較多。
但是,除身體健康外,受試人群還對于“心理健康和情緒調適”和“與后輩相處”具有比較高的學習需求(均值大于4),而受試機構中僅有三所機構開設“心理健康”類課程,且這類課程年均占比僅為0.5%(見表2)。受試人群對于“學習有關人生信仰和死亡的知識”亦有一定程度的需求(均值為3.83),受試機構卻皆未開設這類有關“精神健康”的課程。因此,建議受試機構在健康主題下開設課程時,不宜只偏重于“身體健康”類課程,而應均衡發展該主題之下各類課程,尤其應該加強開設關于“心理健康疏導”以及“精神健康”類課程,從而滿足受試人群對心理、精神等多元健康狀態的追求。
(3)有關“參與”主題的各類課程
這里將“參與”主題下的課程進一步區分為“語言”、“文學”、“藝術娛樂”、“科技”和“照顧人”五大類。依此分類法對2013~2015年這些受試機構所設課程做出分析。結果顯示,這些機構開設最多的皆為“藝術娛樂”類課程,三年來分別為387門(占54.13%)、409門(占53.46%)、461門(占51.68%)。其次則是“科技”類課程,分別開設87門(占12.17%)、94門(占12.29%)以及112門(占12.56%)。近三年,開設數量位居第三的課程分別是“文學”類課程(共43門,占6.01%,2013年)、“文學”類課程(共50門,占6.54%,2014年)以及“語言”類課程(共57門,占6.39%,2015年)。這三類課程年均占比見表2。
以上數據表明,2013~2015年間受試機構皆偏重于開設“藝術娛樂”類課程,且開課數量及占比皆逐年增加。隨著時代進步與科技發展,這些受試機構開設“科技”類課程數量也在逐年增多,而開設最少的則是與“照顧人”有關的課程,這些受試機構開設此類課程的數量及占比分別為4門(占0.56%,2013年)、5門(占0.65%,2014年)和6門(占0.67%,2015年),可見這類課程尚未受到重視。
從機構數量來看,2013~2015年間所有14所受試機構皆開設了“藝術娛樂”和“科技”類課程,其比例均達100%,開設“語言”類課程的受試機構每年皆有12所;開設“文學”類課程的受試機構每年皆有11所。可見,近三年有七成以上受試機構均開設了“藝術娛樂”、“科技”、“語言”和“文學”類課程,尤其是“藝術娛樂”和“科技”類課程為每年必設課程之一。“照顧人”之類課程反而是這些受試機構較少開設的課程,三年內也僅有二三所受試機構開設。
若把上述結果與問卷調查結果相互參照,可以發現,受試人群對“參與”主題的學習需求未達重要程度,其需求為一般以上(見表2)。然而,對各題進行均值分析的結果顯示,“參與”主題下開設的課程與受試人群的實際學習需求有所不同。受試機構開設的“參與”主題課程偏重于“藝術娛樂”和“科技”類,而受試人群整體上實際最想學的課程卻是“學習認識漢字”,其次為“學習照顧其他老年人的知識和方法”、“學習使用電子通訊設備”,以及“學習養育孫輩嬰幼兒的知識與方法”等。受試人群對于“學習英語或其他外語”之類課程的需最低。這表明,對于大多數受試中高齡人群而言,“認識漢字”和“學習照顧人”(尤其是家里年衰體弱的老年人或養育孫輩嬰幼兒)才是其迫切需要滿足的學習需求,而這些能力也恰恰是個體參與家庭及社會活動所不可或缺的最基本能力。
但遺憾的是,受試機構在當前教育供給中比較缺乏“認識漢字”、“使用電子通訊設備”與“照顧人”之類的課程。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可能是,多年來這些受試機構依照以往舊有的形式和學員參與情形而開設課程,而忽略了對新一代中高齡人群可能發生變化的學習需求進行調查研究。比如,據我國第六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2010年我國55歲以上人口中,文盲占16.5%;50~54歲、45~49歲年齡段的文盲率分別為4.2%和2.2%。如果個人不能閱讀基本文字,那么他將在辨別各類信息、獨自閱讀和學習、參與其中社會活動方面遭受嚴重的困難與障礙。另外,隨著電子信息科技在生活中普遍應用,中高齡人群中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各種“功能性文盲”,即那些不能理解公共場所的各類符號,不會使用計算機和手機等溝通工具,不能有效地與他人解釋和交流的人(UIL,2013)。另有一部分教育水平較高的高齡人群退休后面臨角色轉變,這同樣也需要通過接受教育的方式來實現。這些受試機構若能每隔幾年對目標人群進行學習需求調查,以此為參考對實際開設課程進行及時調整,包括根據調查結果開發設計新的課程類型及內容,那么其開設課程將會更符合目標人群的實際需求,從而增強其參與學習的意愿和動機。
(4)有關其他主題的課程
其他主題的課程大體可分為“環境保護”和“道德修養”兩類,2013~2015年間從整體上看這些受試機構開設這兩類課程的數量極少,僅有1至2門課程,占當年課程總量的比例僅介于0.11%~0.28%。而且,開設這些課程的受試機構數量也僅各有一所。可見,這些課程很少受到關注。
綜上所述,若以積極老齡化的觀點考察和分析受試機構整體上的教育供給及課程設置情況,國際上倡導的積極老齡化觀念所強調的是要以“安全”、“健康”和“參與”三大主題支撐中高齡人群的老化過程,由此促使整個社會的人口結構呈現積極活躍的老齡化走向。
首先,對中高齡人群而言,“安全”應為其生活中最為重要的一環,且其自身亦有安全方面的實際學習需求,可見其對安全的高度重視。但本次調研發現,受試機構卻不太重視這方面的課程設置,且此類課程相當缺乏,即使各受試機構每年提供的課程有很多,但大都注重于“參與”主題課程。從邏輯或情理上看,中高齡人群只有在“安全”和“健康”的需求皆得以滿足和保障的情況下,方可有更多機會“參與”到家庭及社會活動之中。而現實圖景卻是,受試機構所開設的課程中罕有關于“居住安全”和“預防詐騙”之類受試人群需求程度最高的課程,因此,在現行供給狀態下,受試人群難以從中獲得有關維護和預防自身安全的知識與能力。當前,以這些受試機構為代表的地方老年教育供給仍屬“緊缺資源”,從集約成本和增強社會效益的角度看,這類資源更應在供給結構上適應目標人群的實際學習需求。建議相關機構加強對“安全”主題下各類課程的設計與開發,并可依照各地目標人群的實際需求有針對性地開設最為適切的“安全”類課程,增強其安全方面的意識與能力。
其次,在“健康”方面,各老年大學開設的課程偏重于身體健康方面的課程,對于心理和精神方面課程較少開設。在積極老齡化的觀念里,中高齡人群的健康應注重于全面性,除了體格健康,也要顧及個人的心理和精神上的健康,因為有時心理不適也會影響生理健康,故在開設健康類課程時,應考慮目標人群心理和精神方面的健康。鑒于有些受試人群在學習意識方面可能尚有待啟發,而且多數受試人群仍以現有“身體健康”類課程為主,建議受試機構可漸進式地增設“心理”和“精神”健康方面的課程,使受試人群了解其重要性,從而增強其投入全面健康課程學習的主動性,這將更有助于其實現積極老齡化目標。
最后,關于“參與”主題的課程,受試機構當前開設的課程多以“藝術娛樂”為主。而從受試人群的實際需求看,諸如“學習認字”、“照顧人”(包括老人或孫輩嬰幼兒)以及“使用電子通訊設備”等與實際生活密切相關的需求則尤為突出。建議受試機構可先調查當地目標人群的學習需求,并從增強課程的實際應用性等方面調整“參與”主題類課程的供給結構,使受益人群能將其所學立即應用于生活實際,從而提升其參與學習的意愿和動機。
綜上所述,建議受試機構先從調查了解中高齡人群的真正學習需求入手,以積極老齡化的三大主題架構為基礎來開發和設計相關課程,幫助目標人群在“安全”、“健康”及“參與”等方面實現全面發展,實現其積極老化的目標。
注釋:
①這項問卷抽樣調查的設計、方法以及數據分析結果詳見筆者近期將發表的另一項研究成果:《我國中高齡人群的學習需求及偏好實證調查研究——基于部分省市抽樣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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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u Jing,Lee Yahui
As the aging of population has become a global phenomenon,the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set forth a policy framework of Active Aging in 2002.The aging of the Chinese population has increasingly given an alarm since 1999.The national government has been paying close attention to developing educational programs for older adults,which is officially stated as part of its major aims of creating a learning society during the next five years.As a symbolic attempt for delivering an organized education for older adults,Chinese local Universities of the 3rd Age were set up in the early 1980s.Baby boomers after World War Two,namely people born between 1946 and 1964,have become the potential learners of such educational institutions.These older adults,with a better healthy and educational attainment and a wider degree of social participation,are supposed to have different learning needs from their counterparts born before 1946.In order to increase the efficiency and broaden the beneficiaries,a questionnaire survey looking into their leaning needs was conducted among older adults aged 45 and above in seven cities across the eastern,central and western parts of China in December 2015.And courses schedules were collected for identifying particular programs and contents of learning provided by a sample of 14 local Universities of the 3rd Age in the same cities.The research shows a substantial mismatch,not only in its structure but also in its coverage of topics or themes,between the realistic learning needs of respondents and the actual educational provision by the sampled institutions.It is suggested that the current planning and delivering of such educational provision be improved.
Education for Older Adults;Middle-Aged and Older Adults;Learning Needs;Educational Provision;Universities of the 3rd Age
G777
A
1009-5195(2016)06-0039-09 doi10.3969/j.issn.1009-5195.2016.06.005
2014-2015年度國家公益基金課題“老年人學習與教育模式建構研究”(ZG201410)。
許競,博士,副研究員,教育部職業技術教育中心研究所終身學習研究中心(北京 100029);李雅慧,副教授,臺灣中正大學成人及繼續教育學系(臺灣嘉義 62102)。
2016-09-05 責任編輯 田黨瑞An Empirical Study of How Far the Learning Needs of Chinese Older Adults Being Matched——Based on a Survey in Selected Municipalities and Cit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