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少年的明天可好？

唐安

第四屆德國電影節于11月24日落下帷幕。德國電影節由德國電影協會和北京德國文化中心·歌德學院（中國）聯合主辦，自2013年起每年舉辦一屆，旨在提供德國當代影壇佳作，加強中德文化交流。今年電影節期間在北京、成都、深圳三地的影院和文化教育機構共展映12部近一年來德國最優秀和最具話題性的影片。通過這些影片，中國觀眾可以體會到德國人當下的感受與關注。

本次電影節主題為“假若明天來臨”（When Tomorrow Comes）。多部展映影片，涉及到歐洲難民或青少年成長話題，當主人公面臨陌生甚至危險的新環境，或者正經歷成長的迷茫，他們能否擁有美好的明天？假若明天來臨，他們的美夢能否實現？相比過去三屆德國電影節的主題“電影。德國制造”“認真娛樂”和“回憶未來”，今年的主題更有深度，也進一步提醒我們，電影必須回歸到反映社會現實這一功能中。值得慶幸的是，德國電影人對這些嚴肅的社會問題迅速做出了反應，不管是難民題材，還是身份認同的焦慮，都在告訴我們，藝術作品作為電影對社會的反思，從未缺席。

導演特麗薩·馮·埃爾茲（THERESA VON ELTZ）帶來的《四個國王》提醒我們青少年成長中可能面臨的焦慮和危機。埃爾茲畢業于牛津大學歷史系，之后進入英國國立電影電視學院學習電影制作。她的第一部短片《壁虎》（Gecko）獲得2007年柏林國際電影節金熊獎提名，《四個國王》是她的第一部長片，在2014年初獲德國編劇獎提名。

影片講述圣誕節即將來臨，伴隨著節日一起來的還有對和諧、美麗、光明和希望的期許。由于無法應對父母之間的矛盾，16歲的亞歷克斯做了一個極端的決定。一天之后，她來到了青少年精神治療應急中心。在那里，她遇到了另外三個年輕人：17歲的勞拉，一個來自知識分子家庭、擁有心酸回憶的女生；16歲的費賈，一個害羞內向、在學校被人欺負的男生；以及17歲的蒂莫，一個剛剛從封閉病房轉出來、有暴力傾向的男生。在年輕的精神病學家沃爾夫醫生的照顧下，他們將一起度過一個永遠難忘的圣誕節。

Q=《北京青年》周刊A= 特麗薩·馮·埃爾茲

Q： 影片為什么叫《四個國王》？

A：每個孩子都可以發展成為國王，如果我們給予他們信任和尊重的話，即使是影片中四個所謂的“令人頭痛”的孩子也不例外。

Q： 是什么樣的觀察讓你選擇了青少年題材？

A： 我的確看到有些問題少年在圣誕節這么特殊的時刻住到了心理干預治療中心。但很關鍵的是，影片并不是關于心理疾病，而是關于年輕人想在世界中尋找自己的位置。在影片中四位少年有沃爾夫大夫的幫助，這位成年人給予了年輕人信任。影片談的正是“信任”的問題。我以前也曾做過青少年的工作，我發現年青人他們不容易信任自己，這是我的觀察。在進入心理干預治療中心后，人們很急于用藥，而不是相信年青人能重新獲得他們失去的東西。

Q： 你是長期關注青少年題材還是因這次的影片選題而關注呢？

A： 我總說我不是醫生，我是電影工作者。所以我很難闡述在這些機構中的青少年心理問題的醫學狀態，我能做的是用電影的手法來表達觀點，我把治療者和被治療者平等看待，你會看到醫生有時也會有激烈的反應，所以，即使是問題少年也是可以發展的，他們每個人都有成為“國王”的潛質，就是尊貴、強壯的人。

Q： 有你個人經歷的影子在里面嗎？

A： 我一直喜歡不是太歡樂的主題，我對住在郊區的人們感興趣， 對于不能適應這個世界的人感興趣，基本都是一些不太舒服的話題。我覺得觀看這些問題，思考這些問題很重要。我再次說這個影片不是關于“病”，而是四個年青人怎么重新獲得信任。這是一個普遍的話題，對每個人都適用。我作為導演必須清晰這一點。在德國有很多人關心年輕人，老人，家人，兄弟姐妹，兒童，大家都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Q： 在德國是普遍的公眾意識去支持和幫助青少年階段的人群嗎？

A： 這個真的是很重要，青少年就是未來的樣子，他們是什么樣，未來數十年就是什么樣，所以必須要好好照顧他們。在德國，人們很樂意支持這個階段的孩子，同樣，在我拍這部影片的時候得到了很多幫助，應該說當中有很多共識吧。

Q： 雖然談的是問題少年但影片有輕松幽默的調性。

A： 是的，幽默和戲劇是很近的。我也是想講一個不一樣的圣誕故事，圣誕節會有很多的期望，但沒有人能完滿地實現這些期許，人們會產生爭執，我覺得從精神病學的角度去觀察圣誕節是有趣的。在寫劇本的時候就抱有這個想法。所以影片里有一種并置關系就是醫院與圣誕節的并置。同時，我也希望影片中的年青人能好起來，通過他們自己好起來，與其給他們藥物治療，不如給他們信任。

Q： 影片中有兩方，一方代表權威和規則，如院長和護士長，一方是更靈活對孩子們更保護性的沃爾夫大夫。你對權威和規則的看法是怎樣的？

A： 我沒有一個立場說支持這方反對那方，也不是要談論關于權威的問題，更多是關于自由。他們對于怎么治療孩子們有不同的方法，年輕的沃爾夫更愿意陪孩子們散步，聊天，信任他們，給他們自由，讓他們對他們自己負責，這點很重要。我們都知道沒有責任，人是無法發展的，承擔責任，會犯錯，但只有這樣人才能發展。在影片里沃爾夫和護士長是一種對比，但我并不認為護士長是錯的，她有權力為她認為正確的事情去抗爭。

Q： 影片中的四個年青人代表著四類不同的性格特質，是刻意的設置嗎？

A： 我們需要四種不同的焦慮或者說四種不同的問題，這樣四種形態的年輕人如何彼此連系在一起，同時，我們注意避免讓疾病成為主題，寫劇本的時候就很注意這一點，因為如果深入進去談抑郁癥，就會產生距離，但困境是人人都有的。

Q： 有趣的是每個人都是由叛逆的少年長大的，但長大后我們就不太能包容叛逆少年了。

A： 是這樣的。這部影片播放后，很多年輕人找到我們聊天，他們覺得太感同身受了。但問題是影片發生的信任并沒有發生在現實生活里，沒有人說：“我知道你的難受，我信任你，你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沒關系的。”現實是人們懲罰你。我從不認為懲罰是有效的。即使年輕人很難相處，不友好，如果你給予信任，效果會比懲罰好得多。正視他們的問題，而不是回避和放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