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枚書簽,一枚神奇的書簽。由修竹切下雕成,透出竹子獨有的芬芳。或許因為在油墨中浸潤了太久的緣故,將我拿在手中的人總會不由自主地靜下心來,將身心托付于書中。
初來世間,我毛刺未褪,扎手的身體被放入一本 《海國圖志》 中。我什么都不懂,但卻隱約感到從手上傳來的溫熱。《天演論》 《沉淪》 《彷徨》 《家》 《春》 《秋》 ……漸漸地,身上的毛刺被磨平,我越發看清了那布滿硝煙的天空,看清了那燃燒著希望的雙瞳。一個時代,一個民族在屈辱中守護千年文明、奮身站起的形象,印在了我的身上。
時光流轉,清風吹散了烽煙,一種如早春時復蘇的氣息盈溢在空氣里。我又被夾在了一些新書中,體會著 《邊城》 里溫潤的鄉土氣息、《平凡的世界》里主人公的倔強不屈、《繁花》里飄逸落寞的情思。王小波、王火、畢飛宇、北島……這些名字帶著這個時代獨有的奔放與內斂、激昂與沉思,填滿了我的又一份記憶。晨光之中,我甘做橋梁,在字與心之間聯結出一份安逸,一份靜謐。
時光荏苒,不知從何時起,我竟再也抓不住人心,看不清人們的眼睛了。書頁越發潔白,越發柔韌光滑了,我掙扎著不閉上雙眼,卻抵不過眼前的黑暗——我,罕見天日了。我被長久地夾在一本雜志里。透過風吹過留下的縫隙,我看見人們的目光流連在炫目的屏幕上。原來屬于我的來自手上的溫暖,如今都傳給了手機。但他們似乎越來越孤獨了,他們的心蜷縮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發抖。
長久地等待,長久地窺視,我終于看懂了人們的心,他們忘了我,遺失了曾經的美好,在無知的昏暗中,他們感到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