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花地丁的幸福生活

秦 彧/文

奧妙生態

紫花地丁的幸福生活

秦 彧/文

漫步于早春的草地，萌發不久的點點新綠暫時還不成氣候。在這個稍顯荒蕪的季節，一叢叢紫花地丁卻早已綠葉勃發，開出了一簇簇明艷的紫色小花。這種常見的野草沒有妖嬈的容顏，更沒有偉岸的身軀，卻是當之無愧的生命強者。它們就像是一群美麗的小精靈，總能在大自然中找到屬于自己的小天地，依靠世代傳承的生存智慧生存下去。

無論是在生機盎然的荒野與鄉村，還是在物種單調的城市人工綠地，不同種類的植物之間一直在進行著永無休止的生存競爭。纖小的紫花地丁連地上莖都沒有，整個植株的高度也只有幾厘米到十幾厘米。如果不幸輸在了起跑線上，巨人般的異種植物很快就會遮蔽整個天空，它們的龐大根系也將占領肥沃的土壤，無情地奪走紫花地丁賴以生存的陽光與營養。然而，小不點兒紫花地丁總能比早春時節的大多數競爭者長得更快，得以在一段時間內獨享寶貴的生存空間。

紫花地丁早生快長的神奇本領，歸功于它們在上一年提前做好了大量功課。紫花地丁是一種多年生草本植物，地上部分在冬天里完全銷聲匿跡，積攢了一年的營養物質卻被它們深藏于粗壯的地下宿根中。一旦漫長的寒冬過去，沉睡的紫花地丁就會立刻蘇醒萌發，把宿根中庫存的所有營養都用于生長新葉與花朵。有了奇妙給力的營養倉庫，紫花地丁總是能夠快“人”一步，在春日暖陽下盡情地抽葉開花。

費盡心機地占得了一絲先機，紫花地丁立刻面臨著另一個大難題。繁衍后代是每一種生物的頭等大事，紫花地丁同樣也不例外。為了防止近親繁殖降低后代的生存活力，植物們通常會費盡心機地實現異花授粉，以期生出更加健康的種子。為了在天各一方的同類之間交換花粉，紫花地丁家族的策略是請飛來飛去的昆蟲們幫忙。

為了求得昆蟲們的關注，紫花地丁還是蠻拼的。它們會盡可能多地開出花朵，哪怕因此影響葉片的生長也在所不惜。或許是對自己秀氣的紫色花朵還不夠自信，紫花地丁煞費苦心地在最下方一片花瓣上生出了漂亮的斑紋，這是一種被稱為“蜜導”的特殊構造。如此醒目的蜜導，就像是紫花地丁在熱切地召喚：親愛的昆蟲們，沿著蜜導大膽前進吧，最甜的花蜜就在前方！

萬一昆蟲們吃了花蜜就閃，根本不去授粉該怎么辦？對于這種有可能發生的無節操行為，紫花地丁早已有了對策。

它們最靠下的花瓣不僅生有蜜導“停機坪”，后方還連接著一個形如短角的管狀構造。這個被稱為“花距”的奇怪東西長約0.5厘米，相當于花朵直徑的1/4。紫花地丁分泌出的花蜜會沿著花瓣不斷流進花距的最深處。

蜜蜂、蝴蝶或者其他種類的昆蟲，只有把腦袋使勁扎入花朵的最深處，才有可能品嘗到深藏在花距里的甜頭。如此一來，昆蟲們必須與花朵開口處的花蕊反復親密接觸，在不知不覺間把紫花地丁的花粉蹭得滿身都是。當這些小饞蟲興沖沖地去拜訪另一株紫花地丁的時候，便在無意中幫助這些聰明的紫花地丁完成了異花授粉。

成功實現了異花授粉，紫花地丁很快結出了一個個橢圓形的蒴果。隨著內部種子的不斷成熟，這些細小的蒴果漸漸裂成了三瓣。眾多健壯飽滿的種子安睡在一片片果殼搖籃里，像一顆顆黃褐色的、閃著微光的迷你珍珠。如何為親愛的孩子們找到合適的地方生根發芽？精明的紫花地丁早已成竹在胸，它們的播種大業將由另一種昆蟲協助完成。

活潑的小螞蟻們及時出現了，它們奮力攀爬上綻開的蒴果，開始品嘗紫花地丁精心準備的禮物。每一粒紫花地丁的種子都裹著一種帶有甜味的油質體，這些油質體可是螞蟻們眼中的上等美食。精力充沛的螞蟻們很快蜂擁而至，興致勃勃地把紫花地丁的種子全搬回了巢穴，連少數幾粒掉落到地面的種子也沒有遺漏。

貪婪地啃食掉油質體后，堅硬的紫花地丁種子被搬出蟻巢扔掉，或是被螞蟻扔到蟻巢的某個角落不再搭理。奇妙的是，失去油質體的紫花地丁種子并不會受到傷害，反而比沒有被螞蟻光顧過的種子更容易萌發。在這種各有所得的有趣合作中，螞蟻們獲取了好吃的食物，紫花地丁種子也借助螞蟻們的力量走進了廣闊的原野。

天氣漸漸變得炎熱，紫花地丁安身的草地早已是一片郁郁蔥蔥。在眾多高大植物的遮擋下，想要發現矮小的紫花地丁成了一件不容易的事。這對于紫花地丁來說并不完全是壞事，熾烈的陽光、狂暴的風雨在草叢深處都變得不再那么可怕。

當然，寄人籬下的日子自然也有不少煩惱。因為生存所需的陽光和營養都難以獲得，所以，紫花地丁的小日子必須精打細算，任何一點兒資源損失都無法接受。更糟糕的是，四周長滿高個子的草，紫花地丁矮小的花幾乎不可能被授粉昆蟲發現。如何在夏秋季節繼續養育后代，同時又盡可能地節約資源呢？為了完成這個看似不可能的任務，紫花地丁祭出了閉鎖花這個殺手锏。

閉鎖花既不生長花瓣，更不為昆蟲客人們準備花蜜，是一種根本就不打算開放的花朵。在這些緊閉的花朵內部，紫花地丁采用自花授粉的方式完成了傳宗接代。閉鎖花養育的種子通常不如異花授粉的后代健全，但卻節省了大量生存資源，而且總比白忙活一場的結果好了太多。在生存相對艱難的夏秋季節，閉鎖花成為紫花地丁的主流繁殖方式，在春天里盛開的紫色小花反而變得稀少罕見。

悠長而匆忙的生長季節悄然過去，初冬的草地一天天地沉寂下來。紫花地丁結束了又一年充滿艱辛和收獲的生長，叢生的短劍狀綠葉開始枯萎掉落。它們把勃勃生機隱藏在大地深處的宿根之中，等待在下一個春天再次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