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
劉某承是個典型的“80后”,但進入生態科研領域已有10多年。一路走來,他踏實科研,從當年意氣風發的理學學士、生態學博士,一步步成長為如今的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副研究員、資源生態與生物資源研究室副主任。
所有的動力都源自劉某承對這份工作的熱愛,辦公室里總能看到他伏案疾書的身影,試驗地里他一待就是10來天。他的生態學研究正為區域可持續發展及生態文明建設提供科學與技術支持,他在為我們未來的美好明天而努力。
結緣“生態補償”
2001年,劉某承順利考取中國人民大學環境科學專業,成為環境學院建院的第一批本科生。大學4年的時光充實而又短暫。大三那年,“李先生”的出現,冥冥中為劉某承走上生態學研究之路指明了方向——他是我國著名生態學家李文華院士。那時兼任中國人民大學環境學院院長,劉某承憑借出色的外語和計算機能力作為助理幫助李院士聯系院中的工作事宜。畢業之際,劉某承以仔細踏實的工作作風和優異的學習成績,被保送至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碩博連讀,師從李文華院士繼續從事生態研究。
劉某承主要從事生態承載力和生態系統服務價值評估、以及生態補償機制等生態經濟學領域的研究工作。這不僅是當代生態學研究的熱點之一,也是面向國民社會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問題之一。他本科畢業論文就是在李文華院士的指導下開展生態補償的學習和研究。2004年,“生態補償”這個詞在國內還很少提及,開展的案例更是少之又少。在導師的建議下,劉某承開始對國外生態補償的案例、經驗以及國內外的異同進行文獻綜述。就這樣,劉某承開啟了生態補償的研究之路。
2005年,中國環境與發展國際合作委員會組建了中國生態補償機制與政策研究課題組,并開展國際合作項目“中國生態補償機制與政策研究”。劉某承也作為課題組成員加入其中,圍繞森林生態效益補償和國家生態補償政策框架進行研究。項目明確了生態補償的概念、內涵、原則、主體、客體、標準、方式等相關機制,就國家生態補償的總體框架及流域、森林、礦產和自然保護區等的生態補償提出了具體政策建議。10年后,“國家生態補償方法與政策機制及其應用研究”獲得2015年度環境保護科學技術獎一等獎。
農業生態補償的崎嶇之路
伴隨我國人口增長、經濟發展,生態和環境問題已成為制約社會發展的瓶頸。因此,面向生態保育、環境修復和可持續發展的生態承載力、生態系統服務和生態補償研究,探索生態系統結構-過程-功能-承載力-調控的演變規律及其影響和作用機制顯得尤為重要。博士畢業后劉某承留所工作,繼續開展生態補償機制的研究。
2006年,中科院地理資源所自然與文化遺產研究中心成立,意在以生態農業和農業文化遺產保護為切入點開展研究,自此,劉某承走上了“農業生態補償研究”的崎嶇之路。
“農業生態系統功能”乃至“農業生態補償”的概念從提出到為人接受,經歷了一段十分曲折的過程。當時大家會有疑問“農業不是面源污染的制造者嗎?”“農業生態系統有生態功能嗎?”“農業還需要生態補償嗎?”人們普遍認為,由于農業生產過程會產生環境污染,不但不應該給予補償,反而應該根據“污染者付費”的原則索取費用,甚至是罰款。
從生態補償政策和實踐來看,近年來,各地區、各部門都在積極探索生態補償機制建設,在森林、草原、濕地、流域和水資源、礦產資源開發、海洋以及重點生態功能區等領域都取得積極進展和初步成效。但農業的生態補償研究及其實踐卻落后很多。
通過研究,劉某承對農業生態系統的綜合價值進行評估,試圖解釋“為什么農業生態系統的生態功能沒有發揮,反而造成了環境污染”這一關鍵問題。最終,問題有了答案——因為人類的農業生產活動對農業生態系統的干擾或利用超出了其本身的承載能力,所以抑制了農業生態系統生態功能的發揮,繼而造成了環境污染。“現在,隨著自然植被的日益減少和人們生態意識的逐漸提高,大家才逐漸接受‘農業生態系統也具有重要的生態功能這個理念,只有先將農業生態系統的生態功能認清,后續再進行生態補償的研究,就會順利許多。”
聚焦農業文化遺產的生態補償
我國有著悠久燦爛的農耕文化歷史,加上不同地區自然與人文的巨大差異,創造了種類繁多、特色明顯、經濟與生態價值高度統一的農業文化遺產系統。農業文化遺產系統具有明顯的生態合理性,在維持生態平衡、改善農田環境、保護生物多樣性、保障糧食安全等方面具有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在我國傳統的經濟欠發達、生態環境較脆弱的地區,農業文化遺產系統的生產不僅是一項經濟活動,同時還具有提供生態系統服務以保護脆弱生態系統、促進就業以維護民族團結以及傳承文化等眾多功能。
2002年,聯合國糧農組織發起“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的倡議,中國是最早響應并積極參與的國家之一。自2005年以來,在遺產申報與保護、科學研究與科學普及、成果傳播與經驗分享等方面取得了顯著成果。2012年,中國開始了“中國重要農業文化遺產”的發掘與保護工作,成為世界上第一個開展國家級農業文化遺產發掘與保護的國家。迄今農業部已批準3批共62個項目。
2016年1月27日,中央國務院“一號文件”正式發布,明確提出要“開展農業文化遺產普查與保護”。而生態補償機制恰恰是助力于農業文化遺產動態保護的有效機制。通過生態補償不僅可以激勵農民采用環境友好型生產方式,以充分發揮農業文化遺產系統的生態服務功能;也可以補償農民因生產方式而增加的成本和減少的產量,使農民外部性貢獻得以內部化。
但由于生態系統的復雜性、經濟學方法的局限性及用經濟學方法評估自然生態系統的局限性等方面的因素,農業文化遺產生態補償機制,特別是其生態補償標準的制定還存在許多有待研究的地方。尤其是農戶作為農業文化遺產傳承、農業生產行為的主體,其是否愿意傳承農業文化遺產、是否愿意傳承傳統的環境友好型的生產方式,都具有相當的主觀性,因而農戶的受償意愿成為補償標準確定的一個重要標準。然而另一方面,由于農業文化遺產多處于傳統的經濟欠發達地區,農戶的整體文化素質相對較低,如何獲得農戶真實的、能夠反映自主提供優質生態系統服務成本的受償意愿,還是一個很難突破的問題。
科研者的反思
由劉某承主持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生態環境恢復目標導向的稻田生態補償標準研究”已于2015年結題;他也獲得環保部“2015年度環境保護科學技術獎”一等獎;去年恰逢農業文化遺產10周年,他也被授予科研工作者貢獻獎……
作為青年科學家,劉某承的成績是值得肯定。且過而立之年,他的發隙中就冒出了些許白發,這是來自科研領域的激烈競爭,來自科研考核之下的巨大壓力。沉浸行業數載,劉某承也有自己的思考與反思。建言發聲,是為了我國的科研事業朝著越發健康的方向發展。
年輕學者容易對學科融合、方法交叉產生一些新觀點,但又不好直接表達尖銳的觀點、新奇的研究方法,因為新的東西往往不容易被人接受。劉某承希望能確立一種科學、理性、公平的機制,鼓勵和支持創新,“哪怕是不對的,大家可以進行批評。這樣科學才能發展,前提要允許犯錯。”
在國家科研管理體制問題上,劉某承認為,應適當對本土科研工作者加大支持力度,尤其對于生態學專業,讓一個從未到過中國的外國人,談這個地方的生態問題顯然是不合理的,反而是本土研究者,能更深刻地理解問題所在,分析產生的原因及解決辦法。
任何一種體制都是經過時間的磨合才走上正軌,但我們不可否認問題的存在,更不能因問題而停滯不前。身為青年科學家,劉某承肩負起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承擔科研任務、管理項目、為體制完善建言獻策。老一輩漸漸退居幕后,“80后”慢慢成長為中流砥柱,現在的他們注定是最辛苦的一批人。可是,年輕就是要奮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