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嬸有承諾

張達明

當我在村里遇到雪嬸時，她已明顯地老了，見了我，“呵呵”地笑著打招呼，我心里不禁一酸，不由得想起雪嬸以前的事情。

雪嬸原本的家在市區，三十多年前，她和父母過著無憂無慮的城市生活。二叔當時在城里的建筑隊做臨時工，不知怎的，二叔就認識了漂亮的雪嬸，兩人偷偷談起了戀愛。他們的戀情遭到雪嬸父母的堅決反對，但雪嬸吃了秤砣鐵了心，義無反顧地跟著二叔來到我們村。

雪嬸猶如一個美麗的天仙飄到了我們這個小村子，默默地和二叔生活在一起。但一直未給二叔生個一男半女，這讓雪嬸深感愧疚，二叔卻不怪她，說：“娶了你這樣的好女人，我這輩子知足了。”

在雪嬸來到村里的第五年，和二叔非常要好的一個工友，在一次施工中，不幸從高空跌落下來，危在旦夕，在臨死前想見二叔一面，二叔就和雪嬸去了。那個工友淚眼婆娑地對二叔說：“我的兩個孩子還小，我死后，孩子娘肯定要改嫁，兩個孩子就托付給你了。”

從此，雪嬸就和兩個孩子的命運緊緊聯系在一起。那時正趕上三年困難時期，雪嬸寧愿自己挨餓，也要想法讓兩個孩子吃上飯。她實在餓得不行時，就一個人晚上偷偷跑到村外的墻根邊去刮硝土吃，吃得直拉肚子，險些把命都搭上了。村人都笑雪嬸傻，雪嬸微微一笑，說：“答應了人家的事，咋能不算數呢？”

兩個孩子到了上初中的年齡時，雪嬸打聽到，縣城有所學校教學質量很好，就托人把兩個孩子送到那所學校去讀書。

現在，雪嬸撫養的那兩個孩子都已大學畢業，并在城里安了家，雪嬸依然在小村里艱辛地勞作著。二叔在前年因病去世，雪嬸也是將近70歲的人了，雖然能勉強干點農活，但已力不從心。那兩個孩子卻借口工作忙，一年到頭也不回村看望雪嬸一次，村里人實在看不過眼，就捎話給他們，他們讓他們把雪嬸接到城里去住，都以各種理由拒絕了。村民們都罵兩個孩子沒良心，可雪嬸卻說：“孩子們也不容易，不要責怪他們。再說我還能動彈，咋好意思讓他們照顧呢，就是他們真要接我去城里，我還過不慣城里的生活呢。”

村民們都覺得雪嬸善良得不可思議，說當初要不是雪嬸照顧那兩個孩子，他們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他們就是欺負雪嬸太善良，才如此忤逆不孝的。

雪嬸依然不說什么，只是閑下來時，獨自去二叔的墳塋前，靜靜地坐著，和二叔說說悄悄話，直到夕陽西下，才又默默地離開。

雪嬸好像就是為了兌現這個承諾才來到這個世上的，村民們說：雪嬸就是上蒼派來的天使，是她讓愛和善良在這個小村子蔓延。雪嬸是幸福的，也是自豪的。

編輯/尤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