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樹先生

陳不醒

清明小長假對常年不回老家的深圳人來說，變成了一個踏青游。

原先預定和驢友去陽朔徒步的，后來卻去了潮州——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三干——這是韓愈寫潮州的詩句。不回老家，去憑吊古人，似乎也說得過去。

我之前有同事，有家傳的產業就是做單樅茶的，茶葉就來自潮州鳳凰山。一路動車飛速過去，都是燕子低飛，牛羊吃草，老式房子在煙雨下肅穆寧靜，非常傳統的中國畫。遠遠望見鳳凰山，山影蒼翠，山腳處有農人伺弄菜地，菜地生機勃勃，門前滿樹花開。沿途而上，時有大樹，問或有新蓋的新式樓房，在山問新平出的地上蓋起來，露出黑黑的飛檐。登山漸高，目力所及更遠，可聞清明上墳的鞭炮，遠遠傳過來，在山谷里沉悶地回響。想起宋人高啟的詩：風雨梨花寒食過，幾家墳上子孫來？

爬山過半后，山體忽然有了諸多變化，有石塊嶙峋而出，樹木稀少，溪流也漸漸聽聞不到，想來是快到頂了吧？轉過幾個彎，來到了剛剛看見的大石頭堆積的上方，有一個大停車場。拾階而上，山頂有湖，湖邊有露營草叢，據說是看日出的好地方。繼續東行，草木幽深，有諸多石洞石坑，后人附會了一些景點名，雖不可信，但確有引發思幽懷古之用。走到山路盡頭，是一層層海浪式堆積的石頭，前方就是萬畝新茶，仿佛海洋一般廣闊的茶園，新茶們正在清明的雨水中吐露芬芳。

在深圳居住久了，對濕熱夏季的適應讓人慢慢對其它季節不太敏感。4月應該是傳統的春天，但深圳很多時候氣溫上升得快，可以一天入夏。

清明假期回來，經過這條走過無數次的路，一抬頭，發現樹的新葉子全長了出來，仿佛一夜之間。一時間有種非常意外的震驚，總覺得錯過了許多發生的事情。

雨水不分南北，新葉吐露初綠，清明時節的哀思和生機都是如此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