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完美收官：終于追到那個哭泣的艾滋單親媽媽

易培+黃長松

36歲的孝感女子黃靜被查出患有艾滋病，且體內的免疫細胞含量低到極其兇險的7個單位。生死關頭，暗戀者姚東冒著被感染的危險，毅然走進她的生活……真情總怕被辜負！這份感情，黃靜最終是否會有勇氣接受？

一個艱難求生的女人，一條不期而至的短信

2010年12月的一天，在長春務工的姚東從老鄉口中得到一個消息：初中同學黃靜離異后回老家湖北孝感了。姚東心中一驚！姚東和黃靜都是孝感三中的同學。當時，黃靜是“校花”，而姚東出身貧寒，成績一般，性格內向。青春的愛火盛開之際，他把這份愛戀深埋心底。黃靜初中沒讀完就輟學，而姚東繼續上高中、大專，結婚生子，彼此再無聯系。一年前，他與妻子離異后到東北打工，獨自撫養兒子。

2011年春節，姚東回孝感后通過同學要到了黃靜的手機號，鼓起勇氣給黃靜發了一條信息，表白自己多年深藏內心的愛戀。然而，并無回音。他哪里知道，電話那端的黃靜正在生死邊緣苦苦掙扎？！

黃靜1974年3月出生在孝感一個偏僻山村。1990年7月，為給父母分憂，供弟弟讀書，她輟學了。五年后，遠嫁哥哥的湖南邵東籍戰友李少秋。婚后很快發現，退伍后的李少秋不務正業，好賭，經常把家里稍微值錢的東西拿去變賣抵當賭資。生活一地雞毛。1996年8月，女兒出生了，黃靜照顧女兒，李少秋竟然和一個發廊妹好上了……苦苦掙扎和徘徊，人生卻沒有一點值得期待！2008年12月，徹底死心的黃靜和丈夫離婚，她忍痛將12歲的女兒李可可留給前夫，只身一人前往蘇州打工。

2009年3月的一個下午，她發現自己出現不明原因的低燒，且持續一年有余。短短半年間，她身體狀態越來越差，即使輕微的感冒，也要花很長時間治療才能好。2010年9月，黃靜來到武漢同濟醫院徹查，結果令她徹底崩潰：HIV抗體呈陽性——艾滋病！而且，其體內的CD4細胞（血漿中免疫細胞含量）低到只有7個單位（正常值是600至800個）。從醫學上講，體內CD4細胞低于50個單位就是高危病人！

自己為什么會得艾滋病？她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前夫李少秋。她找李少秋要個說法！然而，2010年10月，當黃靜來到邵東，驟然一驚：李少秋竟病入膏肓。原來，早在3年前，李少秋遭遇了一場車禍，在醫院搶救時被查出患有艾滋病，按理說他應該告訴黃靜，但他竟然選擇了隱瞞病情……黃靜恨不得撕碎這個把她逼入絕境的男人。可這時，蓬頭垢面的女兒跑上前，撲在她的懷里哭著喊“媽媽”。此時已是深秋，女兒只穿著一條破舊的七分褲，赤著腳。她抱著女兒失聲痛哭：“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再也不丟下你。”

不能讓女兒過著這種慘淡或者說殘酷的生活！她要拼盡最后的氣力保護女兒！母性戰勝了一切！黃靜也隱瞞了自己生病的事實，提出要帶走女兒，并在相關部門辦好了撫養手續。

國家有明文規定，艾滋病患者信息不能被公開，黃靜因此沒有遭遇歧視。她在一家紙箱廠找了一份工作，刻意保持了和家人以及朋友的距離。她又用積蓄租了一套房，獨自供女兒讀書。每當夜深人靜時，她看著熟睡的女兒，淚如泉涌。她從網上了解到，艾滋病毒主要傳播途徑是性生活、輸血、共用針具等，日常生活的接觸不會感染，但還是怕不小心傳給了女兒。她得知，如果共用牙刷很容易傳染，特意買了兩只完全不同顏色和造型的牙刷，把自己的單獨放在一個專用漱口杯里。每次刷牙后，還將牙刷帶回臥室，鎖進抽屜里。有一年暑假，她急匆匆趕去單位，突然記起牙刷忘記收拾，驚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趕回家中。看著女兒還在熟睡，她頓時如釋重負。

黃靜的生活暗流涌動，女兒卻沒有一點察覺！

她不敢死，因為女兒！抱著一線生的希望，她悄悄找到孝感市孝南區疾控中心艾滋病流行病學專家王勝勇。王勝勇對黃靜說：“我會盡全力救你。”黃靜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拉住王勝勇的手痛哭流涕：“醫生，你一定要救我。我女兒還小，我不能讓她孤苦伶仃地留在這世上！”王勝勇被打動了，告訴她有一種特殊的藥可以試試，但后果很難預測：高危病人服藥后一般挺不過7天。如果能扛過15天，延長生命就有50%的希望。利劍當頭，與死神共舞，極度恐懼的黃靜痛哭著說：“為了我女兒，死，我也要一試。”服藥的頭一天晚上，黃靜特意將女兒送到了父母那里照顧。因為這一切她都不想讓他們知道，更不知道服藥后她是否能醒過來。走出父母家門好遠時，她好幾次回過頭，也許這是一次生命的告別。想到女兒和年邁的父母，悲從心中來。

服藥的當天，王勝勇特意安排了一個志愿者到黃靜家中全程監護她。服藥后，黃靜一直高燒不退，陷入迷糊狀態！凌晨兩點多鐘，她突然不省人事！志愿者緊急按照王勝勇醫生的叮囑，用酒精、熱水，毛巾敷她的額頭，一遍又一遍……暗無天日的第十天后，黃靜終于退燒了，并成功地挺過了15天，王醫生也很興奮。但黃靜深知：這種藥物只能延緩病情的發展，她最終還是不能逃離殘酷的命運！

正在這期間，她收到了姚東發來的短信。20年前那個青澀的少年、猶在耳邊的灼熱言辭，傳遞著一份沉淀執著的愛。但面對這份感情，她不敢奢望，更不能自私接受！

不管與你的路有多苦！我愿意

那個春節過后，姚東沒有像往常一樣去長春，而是在孝感一家建筑工地打工。他又給黃靜發了幾條短信，再次明確了自己的意思。焦急等待中，他終于等到了回復：“過去的已經過去，人不再是當年夢里人！”

姚東輾轉要到了黃靜的住址，找上門來了！姚東再一次表達了對黃靜的感情，可黃靜實在沒勇氣告訴姚東事情的真相，只對他說：“我不想再嫁人了，你另找他人吧！”姚東急得都有點口吃：“你知，知道嗎？20年前我就喜歡你。今天，我終于有機會了……”

但黃靜始終沒有接納。姚東開始死纏爛打：黃靜上街買菜，他就拎著；她去超市購物，他就充當搬運……他隔三差五往黃靜家跑，給她送花，幫她做家務，接送她的女兒……而每次姚東來，黃靜都遠遠地帶上口罩，從心理上保持了和他的距離，她的內疚卻像山一樣堆積。

姚東的付出，顆粒無收，他想到了一個援手，這個人就是黃靜的女兒李可可。巧的是，李可可和他的兒子姚小強是校友。都在孝感三中。早上姚東先從家出發帶上兒子再去黃靜家接上李可可，送兩個孩子一起去上學。因為后座上只能帶一個人，李可可就坐在電動車后座上，姚小強就跟著電動車跑。冬天的時候，寒風凜冽，姚小強感到一陣陣刺骨的寒風劍一般扎在臉上……有一次，李可可學期末要開家長會，姚東也請纓去參加。得知李可可英語成績不太理想，畢業二十多年早把英語還給老師的姚東又開始溫習英語，幫李可可補習……從小沒有感受過父愛的李可可不僅感受到了陽光般的父愛，又多了個關心自己的哥哥。曾經膽怯自卑的小女孩一下子變成了活潑開朗的大姑娘。雖然打工的積蓄不多，姚東還是給李可可買了一套300多元的裙子。那天晚上，李可可回到家，穿著蝴蝶花的裙子在媽媽面前轉了好幾個圈。這么多年來，這是她最昂貴的一件禮物。幾乎沒有享受過父愛的她，比媽媽更早地接受了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的姚東叔叔和陪著她一起玩一起學習、對她無比包容的哥哥。她問媽媽說：“你為什么還對他這么冷淡啊？”晚上，看著女兒將裙子折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邊上，黃靜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

4月的一天中午，黃靜想表示感謝，她在廚房給姚東做吃的。但突然因為心思不集中，菜刀劃破了她的手指，血絲沁出。姚東沖上前來，想用嘴巴幫她吮吸受傷的手指，黃靜見狀，拼命掙脫開了，她手上提了一把刀，大聲地呵斥姚東：你不要過來！你給我滾！姚東慌忙退到了門口。看著誠惶誠恐的姚東，黃靜突然縮到了墻角，抱緊的身體劇烈顫抖。這段日子以來，都是她一個人在默默承受，這一刻，她好像再也承受不了！“我一定要把真相告訴你，我不能害了你……你知道嗎？我得的是艾滋！”姚東蒙了，回想起黃靜拒他千之外的冷漠和層層防護，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這天夜里，姚東打開了電腦，查找了所有關于艾滋病的網頁。艾滋病毒可以在人體內潛伏11年之久。一旦過了潛伏期，病毒會全面危害人體的免疫系統。現在世界各國有成百上千的科學家正夜以繼日地研究治療和預防艾滋病的方法與疫苗。

怎么幫助自己喜歡的女人趟過這條死亡暗河等到曙光？他沒有注意到兒子姚小強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自己面前，他一臉疑惑地問：“爸爸，你是不是得了艾滋病？！”原來，兒子上網找學習資料，看到了父親沒有來得及關的網頁，不禁起疑！然后又安慰爸爸說：“剛剛的網頁我也都看了，其實艾滋真的沒想的那么可怕，我查過了。”見瞞不過去了，姚東告訴兒子：“兒子。不是爸爸，是你黃靜阿姨！”“爸爸，那我知道你為什么難過了，你喜歡黃阿姨。我也喜歡她。我們一起來幫助她！”少年的世界是那么簡單真摯，單純透明。他們能夠沒有顧忌地表達自己的愛恨。姚東堅定了決心：作為一個暗戀了她20年的男人，如果此時都離開了，誰還能幫她？這個女人就肯定活不了了！他又千叮囑萬叮嚀兒子：你李可可妹妹還不知道這些，女孩子很脆弱。我們一起要保護這個秘密，幫助她。姚小強伸出手指和父親拉了一個鉤。這是兩個男人之間的承諾。

第二天一早，姚東飛一般向黃靜家跑去：“我愿意陪你走到最后。”并告訴她兒子也支持他們。黃靜心里久違的愛情火苗再次燃燒了。

按照國家有關政策的規定，艾滋病患者可以在當地疾病控制預防中心進行免費的醫療檢測和藥物領取。黃靜每年定點要去醫院檢查10次，他就全程陪護。每次拿到檢查報告，姚東都要一項一項地對照檢測的結果。黃靜病情的一點進步他都歡呼雀躍。

然而，就在姚東拼盡全力幫助黃靜對抗死神時，2011年11月，李少秋病情惡化離世。按照風俗，李可可要去參加葬禮。黃靜叮囑李少秋的父母一定要嚴守秘密，不要告訴孩子死因。但讓她沒料到的是，在李可可回程的站臺上，她還是從奶奶嘴里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她還獲悉，母親也患有艾滋病！一回到孝感，李可可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并質問黃靜，為什么要對她隱瞞？這些年來，自己一直含辛茹苦、堅強地活下去，不就是為了讓女兒少受一點風雨嗎？她這個原本可憐的媽媽做得還不夠嗎？沒想到在女兒心中她竟然是個陰謀家！

姚小強主動請纓去做李可可的工作。姚小強果真把李可可約了出來。一段日子以來，姚小強父子對她的關心和愛護，李可可心中明了。他們也是她成長過程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她信賴他們！姚小強現身說法講到父輩為了他們成長的不易，也讓李可可明白母親的無助和無奈。姚小強說著說著，李可可就哭了起來，母親的艱難和不易一點點在她腦海中放大……路過超市時，李可可抹掉了眼角的淚水，她建議姚小強幫她選一套好的洗漱用品，她要送給媽媽……晚上回家，李可可將這套洗漱用品親手交到媽媽的手里，并道歉說：“媽媽，我會一直幫助你，守護你……”聽到女兒的話，一股暖流在黃靜心里涌起。

向“艾滋女友"求婚！用愛神挑戰死神

命運終是弄人！就在他們籌備婚禮的2012年12月，黃靜有一次在醫院做檢查，填寫表格時，她患艾滋病的隱情小范圍傳播出去了。

姚東的父親得知自己的兒子要和這樣一個艾滋病女人結婚，怒從天降：“哪找不到老婆，非要跟艾滋病人在一起？”“你不替自己想，也要替父母兒子考慮。”“你與她結婚，就斷絕父子關系。”

姚小強卻再次選擇了站在父親這一邊。“爸爸，現在黃阿姨是最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不能離開她……”兒子的一番話更讓姚東堅定。

一周后，姚東帶黃靜來到孝南區疾控中心找到王勝勇醫生做進一步檢查。王勝勇醫生告訴他們一個好消息：艾滋病患者也可以結婚。但艾滋病的傳播主要是性傳播，在性生活時一定要使用安全套，并盡可能減少性生活頻率……2013年2月，在孝感賓館內，兩人舉行了婚禮，在場不少知情人紛紛流下了熱淚。

婚后，姚東更是承包了家里所有的活，他還要拼命賺錢，給妻子治病，要將一雙兒女送進大學……

在姚東的倡導下，黃靜成了家里的“熊貓”，時刻處于一級保護中。因此，全家人堅決不讓黃靜做一些可能危害身體的事情，甚至剝奪了她切菜的資格，擦玻璃等事情更是由姚東全部承攬了……幸福的一家四口也形成了默契：他們吃飯用公筷；姚東父子還在外面的院子里面給黃靜修了一個獨享的衛生間，他們稱它為“尊榮獨享”……

在夫妻生活中，姚東也是謹遵醫囑，盡量減少性生活。他甚至和妻子商議，用擁抱和親吻代替激情……面對丈夫知心的體貼，黃靜充滿愧疚和歉意。而姚東對她說：“我能和你在一起，就是一生的幸福。我只希望能有更多的時間陪著你，守著你……”聽到丈夫樸素的言辭，黃靜忍不住撲在姚東懷里，泣不成聲。那年，新年鐘聲敲響之際，一家人寫下自己的新年愿望，當他們公布自己答案之時，竟然都是——希望在11年的生死期限到來之前，醫學上能找到一種治療艾滋病的藥物……

在和睦的家庭氛圍下，黃靜樂觀地配合治療。但治病的費用很快耗盡了家里原本就不多的積蓄。

姚小強主動找到了父親：“爸爸，我想去打工。賺錢給妹妹上學。”姚東抱著兒子痛哭失聲：“兒子，爸爸對不起你。”聽到這個消息，李可可也不同意：“我是女孩，我去賺錢，哥哥你好好讀書。”姚東咬一咬牙：“你們倆誰都不能輟學。天塌不下來！”姚東又找了幾份兼職，像山一樣要扛起這個家！

每到放假，姚小強也瞞著繼母和妹妹，去工地給父親幫忙。看著長大的兒子，姚東心里一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兩雙手卻握得更緊了。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無言的秘密盟約。

姚東一邊打工，一邊帶著黃靜求醫，對兩個孩子來說，唯有努力才能報答養育恩。2014年9月，姚小強考入了四川一所大學；2015年9月，李可可也考入武漢的大學。香港女子特警隊通過有關渠道了解到他們的特殊情況，感動于這場人間奇愛，以“希望之友”教育基金的名義資助兩個孩子求學期間的全部費用。在大學，兩個孩子一邊學習，一邊打工，把賺來的錢一分不少地寄給媽媽治病……姚東也欣慰多了兩個幫手……而黃靜在最近的一次檢查中，體內的CD4已升到278個單位，雖然仍然比正常人要低很多，可是較之6年前的7個單位，已經好了太多。

對姚東來說，妻子的病，還不知會有多少不可預知的風險，他對妻子說：“我會一直努力……”這是他對妻子生命的拯救，更是一份愛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