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早餐屋

陳不醒

曾經發生的事情不可能忘記，只不過想不起而已。——宮崎駿《千與千尋》

時間：2016年9月30日

地點：深圳，東組團

在很多瞬間，我會覺得自己置身夢幻場景，比如今天早晨，我走進這間早餐店。

店里沒什么人，只有一個胖胖的小姑娘在吃面。大大的一碗，上面的澆頭沒有拌開，堆在上面，很豐盛的樣子。我指了指，對老板說，給我也來一碗。

早餐店對面是一個圓形的水泥旱冰場，周圍是高大的細葉榕，可以看見藍天，但幾乎曬不到太陽。秋天雖然來了，但還可以聽見蟬鳴。

等面的時候，又進來兩個女人。她們一邊移動椅子，一邊說話。

“我跟你說，他就是傻，他不明白賺錢是為了什么……”短頭發的女人說。“他松坪山的房子賣了嗎？”綠裙子接道。“沒有，哪會賣呀，現在四五萬，一拆遷，不到八萬十萬一平？”

老板過來招呼她們，她倆看了會兒點餐單，然后盯著吃面的小姑娘看了一眼，一起說：“給我們也來一碗，和她的一樣。”

小姑娘沒有抬頭。

我的面上來了，我攪拌著澆頭，看了一眼小姑娘，她還在努力、認真地吃面，啜住一根面條，慢慢吸進去，然后咬斷，咀嚼。她都冒汗了，她的左手抓著一張揉成了一團的紙巾，時不時地擦鼻子和額頭上的汗。碗里豐盛的澆頭還矗立在碗的中間，像富士山。

“那他會不會……外面有人了？”綠裙子的聲音里有一種纖細緊張的特質，充滿好奇。

“他不會。”

“哦……”

“他對什么都沒有興趣，覺得房子夠住，衣服能穿，東西可以吃飽就好了，然后就是賺錢。”

她們的面上來了，短頭發的女人筷子握得很高，攪拌澆頭的幅度很大，非常有氣勢。綠裙子已經開始吃了，夾著一根生菜，小口地咬著。

我的面吃完了，招呼老板來買單。經過小胖妞的桌子，她的面似乎少了一點，但也許沒有，她依舊在賣力地吃。凳子太高了，她的腳懸著，穿著米色的塑料涼鞋。

經過女人桌子的時候，我看見短頭發的女人面色白皙，眉間有一道長長的疤。

出了店門，忽然安靜下來，雖是早晨，但我感覺一天已經過去，黃昏已經來臨。

回頭看了一眼這家早餐屋，并沒有什么異樣。有一瞬間，我腦子里閃出一個念頭：等我下班回來的時候，不知道這間早餐店會不會像宮崎駿的電影里面那些景物一樣，已經憑空消失了，那些吃面的女人、小姑娘，還有面碗里堆成富士山的澆頭，都只是夢幻中匆匆而過的一個場景。

我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