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之石

◎馮 舒

幽冥之石

◎馮 舒

一

林達參與投資了一部古裝電影，劇組的拍攝地點就在風景區里，現在拍攝工作已進入尾聲。

這天一大早，林達來到片場。走進樹林的時候，他看到大樹底下有一個人躺著，便好奇地往前走了幾步，發現那是一個戴著面罩、頭盔，身著金色鎧甲的人，胸口還插著一把古劍，流出的血把鎧甲染紅了一大片！林達不由得驚叫起來。

工作人員都跑了過來。大家揭開那人的頭盔，都嚇了一跳：這是一個陌生的英俊少年，已經沒有氣息了，但臉上還掛著一絲微笑。

經過勘查，警察發現死者生前幾乎沒有反抗和掙扎。身份也查明了，死者叫鄭飛，二十歲，是到景區旅游的大學生。警察還發現，殺死鄭飛的兇器是劇組里的道具劍，由道具師曲曉恒親手所做，除了劍刃外，和真劍幾乎沒有差別，但警察沒能在劍柄上找到兇手的指紋。

鄭飛身上的鎧甲本來也應在曲曉恒那里，怎么會跑到這名游客身上呢？

派出所刑偵隊的牛隊長找到林達，問道具師曲曉恒在哪里，林達這才發現曲曉恒今天沒有來片場。他們來到賓館門口，聽門衛說，曲曉恒在幾分鐘前開車出了賓館，朝山上駛去。

往山上去是通往最高峰的盤山公路，上去后，只能由原路返回。如果曲曉恒要逃跑，應該往山下走啊，為什么反倒往山上跑呢？

警車快到山頂的時候，林達看到曲曉恒的紅色哈飛在濃霧中慢慢朝山頂移動。就在警車快接近它時，它卻突然朝前沖去，撞斷了路旁的防護欄，直直地沖進了云霧繚繞的山崖下！幾秒鐘后，山崖下傳來一聲悶響，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靜。警車上的人都驚呆了。

二

傍晚時分，牛隊長來賓館找林達，說警方的搜尋小組在山崖下找到已經摔變了形的紅色哈飛，車里的曲曉恒已經因失血過多而死。經檢查，警方發現有人在曲曉恒的車上動過手腳，事先將汽車的手剎和腳剎都破壞了。

牛隊長問道：“你知道死者鄭飛和曲曉恒是什么關系嗎？”林達搖了搖頭。

“他們早就認識！”牛隊長肯定地說，“昨晚門衛見曲曉恒將車鑰匙交給鄭飛，而曲曉恒的汽車剎車是從里面破壞的，沒有車鑰匙根本做不到……”

這時候，有個警察將一個信封交給了他。牛隊長拆開信封一看，頓時皺起了眉頭：“林制片，你知道什么是‘幽冥之石’嗎？”說著，他把信紙遞過來，上面寫著一句話：殺死我們的是幽冥之石！這是警察剛在曲曉恒的房間里找到的，經鑒定，確認是曲曉恒的筆跡。

林達想了想，將桌上的劇本遞給牛隊長，解釋說：“我們正在拍的是魔幻題材的古裝電影，是一個關于神秘石頭的故事。傳說中，這種叫‘幽冥之石’的寶石是魔鬼的眼睛，見過它的人都將死在它的魔力之下……當然，這個故事是虛構的，而它也只是電影里的一條線索……”林達告訴牛隊長，編劇叫歐陽純，是個年輕女孩，就和自己的女友蘇琳住在隔壁的房間里。他帶牛隊長敲開了隔壁的房間，開門的是蘇琳。

“歐陽編劇呢？”林達沒看到歐陽純，頓時緊張起來，“不是說過不要離開房間嗎？”

蘇琳委屈地解釋道：“今天從片場離開后，歐陽編劇就沒有回過賓館……”

牛隊長立即調集派出所的警察和賓館保安一起搜尋歐陽純，直到半夜，都沒有發現歐陽純的蹤跡。早上，牛隊長派人通知林達，在景區的花海湖里發現了一艘船，船上似乎有一個人。林達連忙趕去花海湖。

花海湖邊，牛隊長正指揮警察將湖心的小船往岸邊拖。小船上堆放著各種顏色的山花，花叢中躺著一個身著白色長裙的女子，正是歐陽純！此時，她一臉安詳地躺著，雙手放在胸前，還拿著一個信封。

歐陽純已經死去多時了。牛隊長從她手中取過信封。

“又是幽冥之石！”牛隊長將信紙遞給林達，“你看這是不是歐陽編劇的筆跡？”

“不要試圖尋找兇手，害死我們的是幽冥之石！”他不禁脊背發涼，這正是歐陽純的筆跡！

三

兩天后，歐陽純的尸檢結果出來了，她死于氰化物中毒，裝毒藥的小瓶子也在湖邊找到了。有人認出這個小瓶是道具師曲曉恒的，警察也從小瓶子上發現了曲曉恒的指紋。

歐陽純是被在她之前死去的曲曉恒殺的，而曲曉恒又是被第一個死去的鄭飛殺的！林達覺得自己陷入了時間的漩渦之中。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找出劇本，翻到某一頁，仔細地讀起來：“幽冥之石能控制一個人的神智殺死另一個人，而第二個人也會在死前為第三個人設下置其于死地的圈套，如此構成互相殺戮的循環……”這是劇本里對幽冥之石的唯一一處描寫。

如果死去的三人真死于幽冥之石，而歐陽純在臨死前也為另一個人埋下了置其于死地的圈套，這個人會是誰呢？

林達很害怕，卻不敢把猜想告訴別人。晚上，他在網上輸入幽冥之石幾個字，竟搜索到幾個介紹幽冥之石的網頁。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為幽冥之石是歐陽純虛構出來的，沒想到真有這種石頭。網頁上介紹，俗稱“幽冥之石”的石頭，其實是外觀非常漂亮的特殊礦石，只在非洲北部某國的沙漠里出產。

女友蘇琳一年前剛好去過那個非洲國家旅游，難道這一切都和蘇琳有關？林達又想起了更多的線索：道具師曲曉恒是蘇琳介紹進劇組的，而歐陽純的劇本也是蘇琳向他推薦的，甚至到這個景區拍攝也是蘇琳的主意，說不定游客鄭飛也和蘇琳有些關系。

林達馬上撥通在旅行社工作的朋友的電話，蘇琳去非洲旅游正是這家旅行社組團。朋友的答復令林達目瞪口呆：那個旅游團里不但有鄭飛，而且還有曲曉恒和歐陽純！

林達想找蘇琳問個明白，但他很快又放棄了。如果蘇琳真是兇手，她發現自己暴露了，一定馬上逃跑，那自己這部電影就無法完成了。要知道，后面幾場戲都有蘇琳這個女配角參與。而且自己也不能報警，要是警察將蘇琳帶走，自己的電影就不可能完成，損失太大了！

四

為了防止蘇琳有異常的舉動或者逃跑，林達偷偷派人監視蘇琳，同時爭取時間盡快把剩下的幾場戲拍完，再和蘇琳攤牌。但他的擔心似乎是多余的，連續兩天的拍攝都很順利，很快到了最后一場戲。

這場戲描寫林達扮演的男主角被暗藏的敵人襲擊，幸好蘇琳扮演的女配角用身體擋住射來的毒箭，拯救了男主角的生命。

隨著導演的口令，蘇琳倒向林達的懷里，不遠處的另一個演員用弓弩對準蘇琳的胸口一箭射來。這是用橡皮特制的箭，外表和真箭一樣，卻根本不能射進人體。蘇琳只需要手捂箭頭，假裝中箭，再按下埋在胸口的裝置，讓人造血漿從胸口流出來就行。

箭射過來的那一刻，林達發覺情況異常：那支箭直愣愣地射進了蘇琳的胸口。蘇琳輕哼一聲，沉沉地倒在林達懷里，從她胸口流出來的竟是熱血！

林達低頭一看，發現那支箭竟被人改裝過，軟軟的橡皮箭被換成了鐵箭！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朝他襲來：難道蘇琳不是兇手，而是第四個死者？

林達想叫醫生，蘇琳卻氣若游絲地說：“不必了，林達，抱緊我就行。這就是我想要的，我要在你懷里死去……”

她喘過幾口氣，又說：“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設計好的。曲曉恒和歐陽純的死你們已經猜到，而鄭飛是我殺的！殺死我的這支箭是曲曉恒死前改裝好，安在弓弩上的。我們早已約好，一起來這個美麗的地方，互相殺死對方。”

“這是為什么啊？”林達覺得自己在聽天方夜譚。

“因為幽冥之石……幽冥之石真的能夠殺人！”她告訴林達，在去非洲的旅途中，她認識了鄭飛、曲曉恒和歐陽純，而且他們四人都在當地購買了被稱為“幽冥之石”的美麗寶石。但旅游回來，蘇琳發現身體不適，就到醫院做檢查，竟遇到了也去做檢查的其他三個旅伴。令人吃驚的是，檢查發現他們都患上了一種罕見的血液疾病！

為了避免臨死前的痛苦，四人相約殺死對方。鄭飛一直想當個武士，所以選擇穿著鎧甲被劍刺死；曲曉恒選擇駕車沖進云霧里；歐陽純是個浪漫女孩，希望死時被鮮花包圍著融入湖光山色中。“而我……”蘇琳深情地望著林達，“只想死在心愛的人的懷里。”

蘇琳用最后一絲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那些幽冥之石是當地人從沙漠里挖出來的。后來我們才知道，那個地方曾進行過核試驗，石頭也受到了核輻射，在近距離接觸時，輻射會轉移到我們身上……”她露出了一絲欣慰的微笑，“林達，你現在明白我為什么不把那塊石頭給你了吧……”

林達眼前一黑，幾乎暈了過去。幾個月前，為了投資新片，他四處籌錢。他知道蘇琳有一塊漂亮的墨綠色寶石，但蘇琳卻不肯把寶石借給他，還悄悄地藏在鐵盒子里。他斷定這塊寶石價值不菲，就偷偷用假石頭把蘇琳的寶石換出來，藏在自己的枕頭下……

辦完蘇琳的喪事后的第三天，林達就在家里自殺了。尸體旁邊有一份醫院的診斷書，上面記錄他患上了一種罕見的血液疾病。診斷書的背面還寫著幾個大字：不是幽冥之石害了我，是我自己身上的魔鬼之眼害死了我！

（原載《閱讀》 江西劉名遠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