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于蕾絲花邊的舊愛

◎小 羽

藏于蕾絲花邊的舊愛

◎小 羽

派瑞科對茱莉一見傾心。那時他只是個無名的小攝影師，而她卻是當紅模特。從自己相機鏡頭里，派瑞科見識過各種各樣的美女，但只有茱莉，纖柔中帶著些許憂郁，是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惜的美。穿在茱莉身上的時裝變化萬千，但很特別的是，她左手腕上似乎永遠都有一根美麗的蕾絲花邊飾物。

其實大家一開始并不看好派瑞科和茱莉的戀情，可事情發展到后來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鏡，因為茱莉不僅樂意和派瑞科戀愛，而且答應了他的求婚。

那是巴黎春天的傍晚，茱莉伸手接過求婚戒指時，手腕上的蕾絲花邊扣竟然散開。派瑞科彎腰撿，抬頭的剎那，瞥見茱莉手腕的脈搏處有一道細長的、淺淺的傷痕。

茱莉似乎察覺到派瑞科的注視，略顯慌亂地用另一只手握住那手腕。那種敏感神色令派瑞科生生壓下了自己的滿腹狐疑。他默默將蕾絲花邊纏繞在茱莉手腕原先的位置。這樣的不動聲色，反倒令茱莉微微驚訝了。

其實那一刻，派瑞科好想追問究竟。可他又想，有些話，哪怕是關切也不可輕易提起。

訂婚后不久，派瑞科就從朋友處得知蕾絲花邊的故事。茱莉曾經與一個富家男孩深戀，卻遭到對方父母竭力反對。最后，男孩在家人逼迫下前往美國。沒過多久，傳來他與豪門名媛結婚的消息。于是，絕望之極的茱莉在T臺后的一個角落里割了腕，幸而搶救及時……

聽罷，派瑞科腦子里立刻閃過茱莉手腕上那道淺淺的痕跡。舊愛的印跡，原來是那么慘痛的記憶啊！

那天之后，派瑞科加倍努力工作，也加倍對茱莉呵護。在旁人眼里，派瑞科和茱莉已經慢慢變成令人艷羨的情侶。可甜蜜背后，茱莉手腕上依舊變換著各色各樣的蕾絲花邊飾物。

作為一個男人，派瑞科可以不介意過往，卻無法不在乎這樣的遮掩—在那段初戀里，是怎樣一個出色的男子，會讓她以死相殉？

第二年的圣誕前夕，派瑞科和茱莉相擁到酒店看良宵婚房。在電梯口，一個閨密把茱莉拉到一旁嘀咕片刻。隨后，派瑞科便察覺出自己的準新娘有些心不在焉。

在擺滿喜慶彩燈的婚房里，茱莉遲疑著問派瑞科：“你想不想知道，為什么我的手腕上總是戴著蕾絲花邊飾物？”

“親愛的，我早就知道關于他的故事。”派瑞科強裝鎮定地面對茱莉道，他知道，有些事情遲早是要面對的。

茱莉低聲說：“可能你不知道，他前不久回法國來，約我見面，告訴我說他在美國的事業很成功，并且已經離婚了—他希望我做出選擇。”說著，她翻出手機上的機票預訂信息，是新年第一天下午巴黎飛美國的頭等艙。

派瑞科的心揪緊了，他深吸口氣說：“親愛的，無論你做何種決定，我都會尊重，但我真心希望你以后的幸福不該再有蕾絲花邊遮掩。”

茱莉望著面前的派瑞科，曾經，她只不過是想從這個平凡忠厚的男人處得到某些慰藉，后來她也感受到他的好，只不過自己對他的愛并不強烈。可現在重新審視派瑞科，一個男人能做到如此寬容，內心該經歷過怎樣的焦慮、掙扎和無奈的期待？沒有深愛，又怎么做得到呢？

良久，茱莉幽幽道：“剛才閨密告訴我，他今天因故要提前返回美國。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我手腕上蕾絲花邊的故事，所以我現在要趕去機場，原原本本告訴他。”

說罷，茱莉從挎包里拿出一只錦袋，里面是她戴過的各樣的蕾絲花邊飾物。派瑞科看見茱莉褪下自己腕上的那根蕾絲花邊飾物，輕輕放進錦袋里。那一刻，她的臉上露出徹底放下過去的開朗笑容。

圣誕節前的巴黎大街車水馬龍，派瑞科陪伴茱莉坐在趕往戴高樂機場的出租車里，兩人的手淺淺相握—舊愛的痕跡，終被另一場真愛完全撫平。

（原載《知音·海外版》2016年3月上 福建葉蘭芝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