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河

趙山河

本名董成琪，瑤族，1992年11月生，廣西

賀州人。廣西民族大學學生。

這一次我想到了故鄉的河

在車身猛烈的抖動中

在中途循環往復的顛簸里

在每一塊有人的、沒人的站牌旁

我想到了洲家壩的

蝦米魚仔、河底的石頭

蝦米魚仔已經長大

但撒的網還未收

石頭還是躺在河底

器官被裸露無余

車子每拐一個彎

故鄉的河就多繞了我一圈

每拐一個彎

河水就越兇、越猛

在車子經過數次停頓、穿插避讓后

我想到了洲家壩

小時候母親不止一次勸告過我

河底有很多無名無姓的水鬼

你若下水

水鬼便會拉住你的腳

使你下沉

吞噬你

捉迷藏

月光下我們偷偷藏進了各自的茅屋

那些堆滿稻草和玉米稈的容身之所

那時我們不畏黑暗、不怕臟

不懼傳說中的鬼、也不信邪

我們總能找到一個好地方

用來藏住我們的身體

我們的母親不會在此刻喊我們回家

她們身上有太多敵敵畏

需要一條毛巾反復搓洗

蒙著眼睛的人，你不能數得太快

也不能偷偷把眼睛睜開

我們需要爬到房梁之上

需要兩只腳躲進一扇門

需要藏進稻草

做最后一次隱身術

某天天未亮

天未亮

沒有一絲一毫光

路燈淪為一種擺設

凌晨六點的早晨

眼睛是黑的

路是黑的

橋是黑的

水是黑的

空氣是黑的

陌生的路人

也黑得一塌糊涂

抬腳走上76路公交車

黑暗中尋找一個漆黑的座位

入座

車窗封得死死的

一絲縫隙也沒留下

我們在黑暗中汲取豆漿

撥開蛋殼

吞下昨日所剩

黑暗里有一群吃心的烏鴉

它們撲騰、撲騰，方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