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嘆息（外二首）

劉東升

春天的嘆息（外二首）

劉東升

我聽到一聲嘆息

在閃爍的春光里，年老的耕耘者在花圃中勞作

時而停下來抽一支煙、換一把木耙

或望望遠天的水汽

他一頭白發和嘴角綿久的笑意

訴說著感恩和博愛

但偶爾他也會發出一聲嘆息

它落在地上，滾向遠處，黏在廢葉子、小土堆和絢爛的花束上

一會兒就消失無蹤

我熟悉這樣的嘆息聲

曾在夢境里體驗過它散出的小小憂愁

然后又在生活中演繹著類似的夢境

春天來了

我隔著開滿花朵的籬笆墻，試著向老者詢問林中路

卻被他的又一聲嘆息，淹沒。

這雨水……

這雨水，弄軟了腰身

要去往哪里

丟下盛滿生計的院落，日漸衰弱的草木，任它們

倦于呼吸，吐出一個又一個

人間的節氣

從隱秘的下水道，一溜煙

擠進沙河、淮河……把一生不多的熱愛

交給大海和遼闊

慢一點，再慢一點吧

這雨水，拍著小調，看我在舊藤椅上

喝咸湯，捻炊煙

為一個人哭泣

今天我為一個人哭泣

一個死了的人 ，昨天還在小木窗下寫詩

推著木板車去黃河邊抒情

現在不見了，死了，他的言語留給了親人、朋友或者敵人

老宅子還能賣個好價錢 ，工作已有人代替

子女們準備了棺材，姓名、年齡、籍貫……留在了風中的石碑上

死了，祭奠是多余的，連夜的痛哭顯得幼稚

但我還要為這個人，或者一粒沙、一株草留下一些淚水

暮色中的陵園被雨淋得新鮮

我還沒找到那個名字。是的，我了解這個人

必須給他說句公道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