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娃
一切有為法,如幻如泡影
□西 娃
寫詩的過程,有時是豐滿自己的過程,更多的時候是發現自己缺陷的過程:靈感一閃時,你發現自己并不是“靈感的捕獵高手”;你希望某個閃念能沉淀下來,卻發現它僅僅是個閃念;你希望你能把某個閃念變成文字,而說出的文字卻如一件過時且肥大或窄小的衣服,都不合適這個閃念……于是,你發現自己被打敗。
寫詩的過程,你會發現自己是和“靈物或虛無的物質”相守的過程,如果在某一刻,你能極大限度地調動自己身上靈性世界,與它們相容,相碰,相知,如果你能很好地守住它們,好詩歌就產生,反之,你被創造再次游戲。
寫詩的過程,你發現自己對你所處的外界是不存在的,是消失的,也許你的肉體在那里,但魂靈在你的創造中。創造把自己帶離得很遠,這像一個神游的過程和做夢的過程。這是創造詩歌的過程,也是創造自己的過程。
我一直熱愛自己的肉體,對“肉體是個臭皮囊”充滿反感。我努力保持她的潔凈,并把她當成我的寺院。靈魂居住在里面,詩歌既是她的貢品,也是靈魂在升騰變化時的產物。里面裝著什么,都從我們的氣質中顯現出來。我祈望達到的最理想的狀態之一:某一天人們看著我,能真誠地說:“你本身就像一首好詩。”
詩歌在一切地方。它們像一個個沒找到肉體的“散靈”,漂浮在一切中。詩人的存在,就是在某一刻,用文字把這些“散靈”套實。最終她們是否成功,這取決于詩人的境界與個人魅力。能否直接抵達別人的心靈和魂靈,這是驗證她們是否成功的標志之一。
“所有的心是一顆心”與“一顆心是所有的心”是一個問題,修行的大德們能輕易找到她們的結合點,詩人某些時候能觸碰到這個結合點。
個人能量越強大時,“心力”越強大,每個念頭都是一份力,強弱而已。一首詩歌是心力的呈現,里面是哪一種心,她在文字之中,也在文字的背后。
某些時刻,突然從創造中回來,面對這個熟悉的世界,一下感到陌生,感覺自己像一個孤兒,我把這種狀態譽為“與源頭的脫離”。我們所有的焦慮,悲傷,失望,茫然……本質上就是與源頭的脫離。詩人以詩歌創造消解這些失落。
我們身體里有無數個“我”,這不是分裂,是個我的豐富。在詩歌創造中,無數個“我”在撕扯,無數個“我”在相遇,在合一。最好的詩歌讓無數個“我”在某一刻達到統一。
“惟有創造”,生命呈現她的價值。這時,你會發現自己是閃亮的,踏實和安寧的,像在試圖與自身的源頭接軌。一次又一次,失敗的時候多于成功的時候,不要緊,這會讓我們的身體更沉寂,思維更活躍,靈魂的光亮度更明細。雖然,更多的時候,因為失敗,沮喪把我們打回現實。但這個過程,正把我們磨亮。
說嚴酷一點,每種方法或技藝,只適合一首詩,如果我們執著于這種方法和技藝,我們便在復制性寫作,我們的惰性在這時肯定占了上風。詩人的蛻變,便是與這種惰性抗爭,而我們的抗爭往往處于下風,創造者在這時不再是創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