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 鳥
看老馬
□飛 鳥
小劉問王三:“王哥,老馬住院了,去不去看?”王三用中指摸幾下鼻頭:“雖然上下班常見老馬,可和他沒有什么人情往來啊,我不去。”小劉倒干脆:“也是,老馬只是一個傳達室的臨時工,不去了。”王三笑著點點頭,用手擊打著酸痛的肩膀走出大門。起碼,節省下來二百塊錢。
小城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去探望病人不再買禮物。空著手,進病房寒暄幾句,甚至還要賠出幾滴淚水,然后掏二百塊錢或更多些,放在病床上:“也不知道你喜歡吃啥,拿這錢買點喜歡吃的東西吧,祝你早日康復,有空我再來看你。”雖然很多人走出病房就再沒有空來看病人了,但都要說有空還來。
王三順著人行道走,看著灑水車唱著歌謠過去,激射的水驚擾得路人失措,有的躲閃不及,褲腿上濺滿泥花。“王三!”有人喊他。王三扭頭,馬五剎住電動車:“王三,老馬住院了,你不去看看?”王三準備把剛才對小劉說的那番話再說一遍。馬五斜著身子,一腳放在電動車踏板上,一腳踩在人行道臺階上,附在王三耳邊說:“老馬是新來黃主任的姨夫。”王三干咽了口唾沫,噎得伸伸脖子:“咳,咳,是應該去看看老馬,就算他不是新主任的姨夫也應該去看看他,上下班經過傳達室,老馬都會對我熱情地打招呼。”
王三坐在馬五電動車后座上,想,看完老馬,一定不能忘了給小劉打個電話,讓他也來看看老馬,最起碼要告訴他,自己來看過老馬了。
在老馬病房,王三和馬五拉上“祝你早日康復,有空我再來看你”的帷幕,出了醫院大門。沒走幾步,碰見小劉,他拎著新買的炒菜鍋,正急忙往家趕。小劉問:“你倆干啥去了?”馬五伸手拍拍小劉新買的鐵鍋,鐺、鐺……“我們去醫院看老馬了。”小劉寒了臉,看王三。王三忙把目光轉向人頭攢動的大街。有馬五在,不方便解釋,王三想過會兒給小劉打個電話解釋解釋。
王三和馬五原打算看完老馬找個小酒館喝喝小酒,現在王三沒有那個心情了,推說家里有事情,匆匆和馬五告別。走到一個僻靜處,王三掏出手機,打開通訊簿,翻出小劉的號碼,打了過去,沒人接。王三又接連著打了幾次,還是沒人接。看來小劉生氣了。王三沒辦法,只能再找機會解釋了。
在單位,小劉看見王三掉頭就走。一天也找不到兩人單處的機會,王三有些急了。快下班的時候,王三跑去小劉的辦公室,看見門半開著,小劉背對著門口,正在電腦上打文件。王三忙走進去,這是多好的一個時機,沒有其他人,而且小劉是背對著自己,很多話說起來比面對面方便多了。王三用中指摸摸鼻頭,沖著小劉的背影說:“小劉,看老馬的事情你不要誤會。我原本不想去看老馬的,就是現在我也沒有半點想看老馬的意思。”小劉沒有回頭,手指在鍵盤上噼噼啪啪:“哦,是嗎?”聲音像冰凌。
王三接著說:“都是馬五,他硬拉我去,說什么老馬和新來的主任是親戚,不看僧面看佛面,沒說完拉著我就走,我不去真是抹不開面子。”小劉“哦”了一聲:“這樣啊,我就說王哥不是那號人。”聲音像解凍的江水,春江水暖了,王三心情愉快。
王三拍著小劉的肩膀:“不是馬五硬拉我,我才不會去看老馬,和新主任是親戚咋了?新主任那么大年紀了,頭發整天弄得油光光的,直閃眼,什么玩意兒。”王三心情格外好,多說了幾句話。他看小劉在趕一份文件,轉身告辭。
王三轉過身,笑容突然僵住,結結巴巴地說:“黃、黃主任好。”
王三木然地盯了會兒黃主任的背影,轉過頭看著一臉愕然的小劉,冷哼一聲,寒著臉離開。走出門,王三咬著牙暗說:“裝什么裝,小劉?電腦顯示器上肯定映照出了黃主任的影子,你也肯定看到了,就因為看老馬的事情,你就這樣子,哼!”
第二天上班,小劉老遠看見王三,笑著迎上來。王三寒著臉,掉頭走開了。小劉的笑容驟然僵硬在臉上。
(原載《中山日報》2016年5月29日 作者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