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頭鴨鴨的詩

大頭鴨鴨的詩

大雪和烏鴉

把道路埋掉

掩蓋住事物的真相

一場大雪

卻無法把烏鴉變白

風將它越吹越冷

更像一塊鐵

一只烏鴉

在世界潔白的臉上

留下污點

它仿佛是故意的

像兩條舒緩的河流

兩個站著說話

不腰疼的人，不算是朋友

應該躺下來

像兩條舒緩的河流

越過肉體的障礙

我們的談話波瀾不驚

看見秋天的山嵐

和遠去的童年

在床上

不再承受兩個人之間的荒涼

恍惚是一種混淆

你敞開的內心

也是我的

像一條河流進入另一條的河流

人生的大無常

與小悲歡

卷著浪花在隨波流淌

遠方的母豹

母豹在遠方

流出汁液

雖然遠方太遠

但我肯定：有一只

母豹，蹲在遠方

斑紋迷人，和你一樣

有蘇醒的乳頭

和不可預知的

生殖力

舞夜

它是將來的某一夜

我們跳最緩慢最緩慢的舞

只放一支曲子

就是你說的

“yesterday once more”

我說的“昨日重現”

它要和今夜一樣

微微地涼

窗外落葉飄飛

所以它應該是深秋的某夜

距離今夜不會太遠

也許只隔三五天

我們要閉上眼睛

失去方向感

像兩匹盲目的樹葉

依靠著

在小小的波濤上飄搖

你要把雙腳

站在我的腳上

像一個人

在復印另一個

像身體在攀爬身體

洛麗塔

你的小美麗你的小計謀小聰明小情緒

你的小身子你的小暴力你的小無賴

都是我喜歡的

你不是洛麗塔你比洛麗塔大了整整6歲

你只是我的洛麗塔。我叫你洛麗塔

你咯咯地笑，說好聽

你是小傻氣竟恨自己乳房太挺拔

你的小話你的小腹你的小鈴鐺你的小浪底

都是我喜歡的

你的小失落你的小哀嚎你的小脾氣

也是我喜歡的。在洛麗塔面前

你有你的大無畏，她有她的小可愛

她是小器皿，來收集我唇上的露珠

曾經歲月有過多少遺憾

我就情愿給她多少愛的補償

她睡了，因赤裸而圣潔

你說家里呆不下去了你要遠走高飛

有淚珠跑在你的前面

在你去貴州之前，我們還沒來得及

談論信仰

以詩之名

凌晨5點你打來電話

說江南籬笆死了

我說我知道

在這個死亡精彩紛呈的時代

每天都在死人

兄弟，不要說著說著就哽咽

我們還沒有死于非命

還能兩地相望。像一粒螢火蟲

從一棵樹的黑暗

飛到另一棵上

你說你還有一箱半啤酒

而啤酒多么冰涼

這隆冬的清晨

兩攤水漬，在異地

結成了冰

以詩之名——我們找尋祖國

有人在詢問

“還有沒有別的地球儀？”

他太挑剔了

而最亮的蠟燭，將最先成灰

惟有虛無永恒

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不見南山，也不見梅花

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我就想打自己兩耳光

我有太多后悔的事

但從未打過自己的耳光

哪怕是輕輕地抽打

有時真想打自己的耳光

但下不了手。我只是很期盼

有一雙小手，來打我的耳光

她應該是個天真的孩子，兩三歲

或者四五歲

還不懂打耳光的意思

不懂什么叫后悔的事兒

我請求她打我的耳光

她一邊打，一邊嬉笑

把這當成一個好玩的游戲

是什么隔在我們之間

是什么隔在我們之間

那些火熱的冰冷的

鐵的

棉花的，濕熱的

唇角和四肢

我們發短信、打電話

說親愛的

說想念，但不必講述細節

“想念”這個詞

代表了想念的全部

是什么隔在我們之間？

這大地之上的流水

這流水之上的生活

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

我們要按捺住

彼此的敵意

深秋的下午足夠明亮

一只烏鴉

蹲在你的眼眶里

是什么隔在我們之間

當你我手牽著手

嘴皮上的愛意

更像是雙重的調侃

愛情是兩條河流之間的事

在大地上，一條河流是孤獨的

而兩條河流的相遇

則純屬偶然

地勢決定了它們的流向

一瀉千里

或九曲十八彎

都有著身不由己的力量

不是誰追求誰

誰為了誰。它們按自己的脾氣

在各自流淌

兩條河流的交匯

交流交織交媾

都是順勢而來的

它們是真正的相通者

一條河流遇上另一條河流

是水與水的交融

還沒有兩個人

哪怕是水乳交融的兩個人

也無法像兩條河流那樣

完整地獻出內心的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