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集（外二首）

一 度

時光集（外二首）

一 度

在我成為父親之后

池畔的柳樹

迅速衰老了。

曾經，我是它的養子

也曾抱著中藥罐

含淚吞下一次次落日

為此，我咽下更多的落日

咽下一日三餐里

父親仿若朝圣的臉。

春暖集

我曾爬到高高的鐵塔上

向下張望

然后是持久的失望：

一個憂傷的人眼里，空空如也

誰欠我一株春天的木棉

一糧倉的月光

我還在等待：曾落魄的少年

牧羊的少年

在桑葚里漸漸融化的少年

如何才能煮熟我眼里的落日

那些愛懷疑的鳥

如何度過這焦慮的一年

我被這些無常的疑問深深折磨

直到我遇見垂柳的從容

我也變得從容。河水的庇護下

它是我鼻尖微微的蕩漾

窗外集

窗外有初夏的喉嚨、螢火蟲的

燈盞、陰暗者的棧道

有懸壺的醫者、占卜的卦師

柳條上搖擺的鳥雀

窗外有母親堆了一半的柴火垛

有燃燒殆盡的牛糞

有我幼時的哭腔，藏身草叢

有雨后的芭蕉，含在口里的桑葚

窗外有緊閉的門扉，姐姐們出門

回家的小徑，楊樹上

指尖上的月光。有遠游的人

指認村口的老槐樹

窗外有聆聽之耳朵，有廢柴之

傾覆，有思考的蘆葦

和云端的孤寂。有好靜之人

鑿樺樹之琴弦，奏無名之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