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鴨子（外二首）

陳小素

野鴨子（外二首）

陳小素

那只穿行在枯草叢中的野鴨子

有什么舍不下的牽扯？還是迷了路？

初冬冰冷的湖水里

是不是安著它的家？

雪落下來的時候

它折回草叢的樣子有些沮喪

它不明白，那些蘆葦為什么一夜之間就白了頭

為什么一夜之間就找不到給家人的糧食

它一定是只失憶的鴨子

忘記了西風起時，眾鳥南歸

也忘記了遠方的水域

為它備好的魚蝦和谷物

它甚至忘記了

在這個愛情稀薄的年代

向暖才是它的好去處

下雪了

久不說雪。以至于

再說起時

舌尖上像壓著一塊碩大的冰塊

它們裊娜的樣子還那樣年輕

經得起贊美與吮吸

經得起戰栗時那輕輕的一握

它們還是那樣白，仿佛還有幾十年的光陰

可以用來虛度……

它們紛揚的樣子，多像對面樓頂

那高高的塔尖上

裝著一只悲傷的花籃

山中慢

一別幾年，聞得你仍披滿塵世的硝煙

日日不得消停

而我將身安在山里已經好久

看閑花落地，聽雨聲奔走在檐上

但這不等于你心懷的欲念我都已放下

也不等于你獨酌時的閑愁我真的已經消解

廊前鳥飛，屋后草枯

我在這里，不是要歸隱，也不是

要為行將消失的家園立碑

為那些草木寫志

萬物歸屬，皆如塵埃落地

卻不是那些過去的都可以回來

我在這里，只是想遠離人群

像那只杜鵑一樣

在夜半時，聽一聽自己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