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麗娟
素年錦時
Amazing Moments in Serene Days
文/朱麗娟
立冬過后,天忽然就冷了,找出衣柜底層的棉衣穿上。收藏一年的衣服有樟腦的氣息,幽暗而妥帖,是回憶的味道。
童年時,每到夏天,總會看見母親把她陪嫁的大紅箱子小心翼翼地搬出來,然后像舉行重大儀式一樣莊重地打開,樟腦的味道就出來了。母親深深地吸一口氣,開始一件件翻撿里面的衣物,而女孩小小的身子趴在箱沿上,聽她絮絮地念叨:這塊織錦緞面的被套是新婚的時候外婆買的;這件的確良襯衣是做姑娘時自己攢錢做的,式樣是當時最新;這件灰色的格子大衣是爸爸送的第一件禮物,花光了他半年的積蓄……箱子里的東西不多,可是媽媽一件一件仔細翻看。正午的陽光透過窗子照進屋來,有光的地方,揚起的塵埃清晰可見,形成一片迷蒙的光影,樟腦的味道四處彌漫。孩子盯著媽媽,發現跟平時忙忙碌碌的媽媽不一樣的是,此時的媽媽神情溫柔,臉色柔和而美麗,仿佛那些逝去的青春和珍貴的歲月從未走遠。它們已經在箱底一件一件的衣服上沉積,某一剎那,經由陽光和目光的撫觸,一一呈現。
這種氣息,和著陽光中飛揚的塵埃,以及母親臉上的微笑,總讓我感覺富足、篤實和心安。原來,歲月可以這樣安詳。長大后,收藏衣物時,也喜歡放入幾枚樟腦丸,不為防蛀,單只為這種氣息,可以重溫光陰的味道。
開始收揀夏季的衣服,長裙、短裙、小衫、襯衣、蕾絲短袖、棉質長褲……一件件,折疊起來,放入收納箱。絲麻的質地,清涼而滑糯;棉布的肌理,卻溫暖而粗糙。觸手所及,仿佛都是漸行漸遠漸涼漸薄的光陰。
白色的長裙,紅色的長裙,玫色的長裙……自在,鮮明,民俗,個性,也強悍,也溫柔。每一次行走,背包、長裙和喜歡的歌,就是全部行囊。在漫長的夏天,它們曾與我穿越西北數千公里。湖濱、草地、高原、戈壁、沙漠,裙角拂過之處,美好與艱難共存。誰說旅程都是享受與愜意,真正的旅程從來都是“心靈在天堂,身體在地獄”的磨煉。見過澹澹清波,踏過茵茵綠地,爬過巍巍高原,穿過茫茫戈壁,走過莽莽大漠,萬千風景盡收眼底的同時,一樣經歷、風吹、日曬、高反、疲勞擔心、恐懼和疼痛。可是,穿著長裙行走的女子,“心存美好,強悍抗爭”,坦蕩而自信。被西北熾烈陽光炙烤過的裙子,稍稍褪色,可是我知道,那些火熱的陽光依然還藏在每一絲縷之間,等著我妥善收藏,隨時回味。長裙上的光陰,浪漫,堅韌。
歡欣為經,苦痛為緯,一針一線,織就著生活平淡的篇章。可是,素樸的流年里,一樣有微光。這俗世里最平凡的女子,在日復一日平淡如水的瑣碎生活中,珍藏著點點滴滴的錦繡時光:美衣,美食;愛人,被愛;敬業,樂業;信仰美好,心存喜悅。始終相信,時光打磨的,不只褶皺,還有溫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