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小的人

□鳳 凰

變小的人

□鳳 凰

奇奇國是一個奇特的國家，從奇奇國旅游歸來的人都贊嘆其繁榮，都說奇奇國的人購房成癮。購房怎么會成癮呢？為了一探究竟，我只身來到了奇奇國。一出機場，我就呆了，樓房很多，很高。密密麻麻的樓房直指天空，站在樓房下面，抬頭望不到樓頂，我突然感覺自己像一只井底之蛙，生出一種恐懼的感覺。

我來到香馬拉國際大酒店入住，服務員把我的房間安排到了三十層。我覺得太高了，問服務員有沒有低些的，服務員告訴我三十層起才是住房，這已經是最低的房間了。我想退房，去找小旅館住。服務員告訴我，那些小旅館，樓層更高，一般都在五六十層樓上。服務員肯定是嚇唬我的，我才不信呢，執意退了房。

我走上大街，開始尋找小旅館，結果發現那些小旅館果然都是在五六十層樓上。我只好回到了香馬拉國際大酒店。在我離開這一段時間里，有許多人入住酒店，結果我的房間安排到了四十層。我無奈地接受了。來到房間，我走到窗口，往下一看，地上的人小得像螞蟻，車輛頂多像只烏龜。我嘆息，這房子實在太高了！

第二天，我便開始上街游玩。中午，我在一個小吃攤前吃飯。攤主是個好客的人，熱情地跟我交談。他告訴我，他叫錢多多，事實上，他的錢并不多，在奇奇國，他屬于最貧窮的人，連房子都買不起，甚至連一間門面都租不起，只好在街上擺個小攤掙幾個飯錢。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我問他：“房子很重要嗎？”錢多多說：“房子當然重要！房子幾乎就是一切！”錢多多告訴我，房子在奇奇國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有了房子，就有了老婆，有多少套房子，就可能有多少個老婆。他跟老婆結婚幾十年了，可是因為他沒有房子，老婆多次提出離婚，他一次次騙老婆哄老婆，老婆才一直跟著他，否則早就跑了。

錢多多說著嘆息一聲，又告訴我，現在老婆不再提離婚了，可他還是為房子的事發愁，他的兒子該成家了，但因為沒有房子，談了十幾個女朋友，結果她們一個個都跑了。人家說，想結婚，就先買房子。錢多多說：“一提到房子的事我就頭大。現在房價太高，這輩子就算我不吃不喝也是買不到房子了。唉，全看兒子自己了！”

我問：“房子這么多，怎么房價這么高啊？”錢多多說：“都是人們自己鬧的啊！”錢多多嘆了口氣，告訴我，說：“有錢人，在這座城市買了一套房，又在那座城市買一套房。這樣一來，買房子的人就很多，房子好賣，房價自然就漲上去了。因為買房子的人多，再加上開發商也狠心，想賺更多錢，因此一個勁地把房價標得老高。”

錢多多看看我說：“現在的有錢人真是太可恨了，買了房子又不住，空著，等房價一漲又賣出去。現在的奇奇國，有一半的房子空著，有一半的人卻買不起房子。”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奇奇國這么多房子，原來都是建來買賣，建來賺錢，并不是建來住的。這樣的房子，還是房子嗎？我突然覺得奇奇國太奇特了，太好笑了。

后來的幾天里，不管我走到哪里，哪怕是上廁所，聽到人們談論的都是房子。在窮人為房價漲了嘆息的時候，富人卻笑瞇了眼。富人們一見面就問：“你又買房了嗎？”房子是最大的財富，成為富人的標簽。在這房子背后，人們追逐的只是金錢，人們的幸福都建立在金錢之上。我慶幸自己不是奇奇國人，否則就太不幸了。

一周之后的一天早上，我走進電梯，發現電梯里除了我之外，大家都只有原來的一半高了。我吃了一驚，以為見鬼了。走出電梯，發現服務員和保安都只有原來的一半高了。我慌忙跑出酒店，大街上的人都只有原來的一半高了。我以為自己的眼睛花了，揉了揉，再定睛一看，奇奇國的人都變小了。

一夜之間，奇奇國的人怎么就變小了呢？我去了錢多多的小吃攤。錢多多也毫不例外地變小了。錢多多看到我就迫不及待地說：“房價降了，降了一半！房價降了一半，太不可思議了！”錢多多看到我疑惑的表情，解釋說，“我們所有人都變小了，所需要的空間也變小了，一套房子就成了兩套房，房子一多就不好賣了。”

我恍然大悟。我說：“這下好了，您也可以擁有一套房子了！”錢多多說：“是的，我也可以擁有一套房子了。但一套房子不夠啊，兒子要一套，我和老婆還要一套。我希望我們還能再變小些，這樣房價肯定還會降！”

面對突然變小的奇奇國人，我感到很不適應，只得匆匆離開了奇奇國。但我不明白為什么人們突然就變小了。

（原載《喜劇世界》2016年第9期 湖北聶勇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