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比的玫瑰

□[美]唐娜·岡德勒·克里格

魯比的玫瑰

□[美]唐娜·岡德勒·克里格

在我們那兒，住著一對老夫妻，丈夫叫杰克，妻子叫魯比。他們一般足不出戶，整天待在家里喝威士忌。我聽到他們說過的唯一一句話就是：“快離開我們的玫瑰花叢！”他們所說的玫瑰花叢其實就是一道將我們家和他們家分隔開來的玫瑰花籬笆。

小杰克是他們唯一的兒子，剛剛從越南打仗回來。

那天，我們在我家的院子里舉行了一場街坊壘球賽。正當約翰尼竭力想抓住一個騰空球的時候，沒想到卻被一株渾身是刺的玫瑰給絆倒了，并且壓在了其他玫瑰上面，有十多株玫瑰慘遭劫難。

正當約翰尼躺在那些玫瑰花上面咒罵它們的時候，杰克家的那輛小型貨運汽車駛進了他家門前的車道。很顯然，他們已經看到了眼前發生的一切。于是，只聽吱的一聲尖叫，汽車緊急剎了下來，小杰克迅速地從車上跳了下來，然后向約翰尼沖了過去。

“你這個小混蛋！”他吼道，“瞧瞧你對我家的玫瑰都干了些什么！”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那群孩子都嚇得飛也似的逃走了。

我的妹妹也飛快地跑回了家，把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媽媽。

媽媽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活，厲聲斥責道：“瞧瞧你們幾個瘋丫頭，我早就告訴過你們，不要在那些玫瑰花叢旁邊打壘球，你們就是不聽。現在，馬上跟我出去，幫他們修整一下！”

我們抗議道：“他們對我們實在太壞了……”

媽媽以一種不容抗拒的目光怒視著我們，我們只好跟著她來到了院子里。杰克家的車庫門開了，魯比緩緩地走了出來。她看起來有些難過，徑直走到我媽媽的對面。然后，兩個女人面對面地站在那道玫瑰花籬笆新撕裂的缺口處，對視著。我們全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望著她們，看看究竟誰會第一個吼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話。

然而，正當我們一個個都忐忑不安的時候，卻見媽媽走上前去擁抱了魯比。她輕輕地說：“對于這些被損壞的玫瑰花，我們感到非常抱歉。如果我們不能將它們修復，那么我和女兒將會為您補種一些。另外，作為補償，她們還將在今年夏天為您家的玫瑰花叢鏟除雜草。”

聽了媽媽的話，我和妹妹氣憤地互相看了看，但是，魯比卻激動地望著媽媽，淚眼婆娑地說：“我知道，對于那些玫瑰花，我們家都太過于緊張了。但是，對我們來說，它們確實有著非常特殊的意義。當年我母親從英格蘭來到這兒的時候，從她最喜歡的玫瑰花叢里帶來了一株玫瑰。看到它們，她就會想起她的家鄉。”說到這兒，她稍停了片刻，然后悲傷地說，“我母親天生精于養花，她仿佛有一種魔力。經過這么多年，當年那一株玫瑰如今已經長成這么一大片玫瑰花叢了。”

說著說著，她聲音哽咽了：“我母親去世的時候，小杰克正在越南打仗。直到今天，他才得知這個消息。因此，當他看到玫瑰花叢被損壞時，他便再也忍不住悲傷，幾乎就崩潰了。”魯比一邊擦拭著淚水，一邊說，“我們把他拖進屋的時候，他才平靜下來，他承認自己當時情緒確實失去了控制。”

聽到魯比說的話，我感到非常難過。

“我們也像你們一樣，都非常喜歡玫瑰花。我們很樂意幫您一起照看它們。”媽媽說，“要知道，有人說我也有一種魔力，也精于養花呢！”說完，她們一起跪了下去，一邊說著話一邊檢查著那些被損壞的玫瑰。幾個星期之后，那些玫瑰花又恢復了生機。

從那天開始，整整一個夏天，我媽媽都和魯比一起侍弄那些玫瑰花。

許多年之后，魯比的兒子成家了，魯比的丈夫也去世了，她便成了我們家的一員。對我們來說，她已經是我們的魯比姑媽了。至于那道玫瑰花籬笆，也已經不再是籬笆了，媽媽已經將它變成了一座橋。

（原載《讀書文摘·經典》2016年第4期 河南李雪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