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有如落花

◆◇ 慕 白

靈魂有如落花

◆◇ 慕 白

暢園有寄

煙雨朦朧的江南

我環著太湖散步

春天已暮，花事漸消

園藝工人晨曦中清除雜草

楓香樹杜鵑花紅紅綠綠

啾啾鳥鳴，“與時逐而不責于人”

遠處有人點響爆竹

聲聲震耳，風景這邊也算獨好

晨練的姑娘戴著口罩

傾一湖之水，心不滌塵

是我今天路遇的一個敗筆

一種宗教

我和他走在坪山的大街上

說起詩歌，談論生活，半個小時后

我們往回走，路邊的霓虹燈開始變幻

不時插播廣告，天慢慢暗起來

他說，明天下午離開深圳，回廣西

我們沉默，滿天星斗閃閃爍爍

黑暗中我偶爾抬頭，遠處傳來幾粒蛙鳴

我們不再多說一句話，手機響起

微信里有人約我去福田喝酒

時光虛無

那雙眼睛轉瞬即逝

我什么也沒有留住，身體有如雕塑

昨天才立春，草就突然發青

我不再記得，自己去年的生活，速度永恒

一切依舊，影子越來越讓人緊張

我是誰，為什么還站在那里

這些都已經不是重點

潮濕的郁金香，被風吹走

如黑暗中的某張臉，變得遙遠

最美的夢，再多的喝彩也無法滿足

總有什么東西讓我不安，并以此度日

有時候我夢見自己，與山窮水盡保持距離

一個更大的我，在體內爭執不休

走進廣袤的森林，在寂靜的時刻

時光和虛無同時出賣一個人

一顆閃光的心，一張孩子的臉

夜 色

城市的問題，自南而北

從東到西，誰都不會率先喊出疼

鄉村在假寐，這生產力至上的愛情

蚊子的嗡嗡聲。閑下來，黃昏和燕子

都是一種過渡

黿頭渚詠懷

所有的寂寞都與水有關

比如那小小的一口泉，比如天涯芳草

比如黃泉碧落，比如山窮水盡，比如水落石出

比如滴水穿石，比如月夜下的二泉

抽刀可斷水，斷不了那讓天下揪心的琴聲

江南第一山，天下第二泉，自己才是敵人

無休止的流水，誰言有情人終成眷屬

紙上蠡園漁莊，陶朱公從我黑色的眼睛

巧借真水，蓄養起一尾紅色的

小小的，小小的錦鯉

陪你去看海

波浪翻滾，月亮升起來的時候

只有你可以看見，我的靈魂，遠處的燈塔

像我夢中經常出現的那張臉

眼睛長出羽毛，枕著大海入眠

把身體讓給波濤，我們就是水鳥

我們比翼雙飛，卿卿我我，沿著蜿蜒的海岸線

萬里河山，今晚統統送給別人

不再想東想西，拋棄十指相扣的寂寞

在海邊，和你在一起，我就是一個王

海上到處是花園，是你的，也是我的

今夜緘言，一心一意，陪你看云，拜月

數著漁火，祝福深夜出海的人們

把夢做得更像現實，不去觸犯風的耳語

更美好的事物，聽聽花開的聲音

我只做你一個人的孤君，末代的帝王

夷 望 溪

我去過許多條江邊

想竹籃打水，我努力在水中撈月

但我始終找不到自己，在夷望溪

水里的倒影已是一個男子的中年

我的身影渾濁，青春早已不堪

緣木求魚，我想把昨天沉入水底

我的臉上卻留下了

風也能吹動的皺紋和白發

夷望溪不是世外桃源

這里沒有蘭，這里沒有芷

這里沒有明月，這里沒有美酒

這里不是魏晉，這里不是盛唐

沿著夷望溪而上，兩岸青山節節敗退

江上有風吹過，水氣四處彌漫

（選自《芒種》2016年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