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勺星

◆◇ 尤克利

仰望勺星

◆◇ 尤克利

日影傾斜

中午的時光

倦慵而漫長

荷塘中的光影緩緩流動

一只青蛙

蹲在白荷的蔭涼下

抬眼把老屋、古樹、石碾和行走的腳步

看個仔細

它的童年有過成為人形的渴望

時光隧道通古

通今，通未來

只要我們在，只要我們在走動中隨心所欲

只要我們能記得

回家的路

有一天我不再寫詩了

丟不下的肯定是詩人的桂冠

有一天我要闊別故鄉

割舍不下的，依然是相聚一場的親人和

生身的村莊

日影傾斜，身后的光陰覆水難收

天邊亮出流星

空置的坐椅

跑 馬

還記得跑馬嗎

還記得那片空曠的青草地，無邊無際的春色里

微風蕩漾

野草放牧著牛羊，花貓追著蝴蝶去向

夢一樣不著邊際的地方，抬起頭

看見一朵云騎著另一朵云

逍遙而去，一半是懵懂，一半是好奇

雨后的七彩虹

從來都是被不經意間看見，又在不經意間消失

于紛揚的光影之上

黑夜的星子旋轉出巨大的空洞，勢不可當

睡眠中的恐懼助推了骨骼的成長

一縷晨光斜斜地照在大地中央

四蹄撒歡的馬駒，為了一匹夢中的幻影，飛奔

春天里有揮之不盡的好時光

雪

大地一片蒼莽

大地一片潔白

鋪天蓋地的六角寒花，白蝴蝶

在飛，沒有阻攔的繩索

沒有韁繩，今生來世的小草

愿意做小草的沙粒，這個時候

只需在夢里把手舉起來

夢想就遍地開花；萬丈懸崖

壁立的石頭，冬眠的蛙，冬蟲夏草

虛設的幸福，一萬年夠不夠？

誰愿意化蛹成蝶或繼續做夢，就

閉目誦經。一切齷齪的

和美好的，都將被大雪覆蓋

一切曾經存在的，道路、谷倉

心海，都在此時向天空敞開

茫茫的四野足以容納眾生

云往南飛

云往南飛

飛到威寧，到雪山鎮的上空看一看

那里的靈芝正在發芽，那里的

小蘑菇正等待在未來的雨水里

撐一柄小花傘，把理想托離沉重的地面

飛向云南的云

要么把它們的夢帶向繁華的大理

要么就落下來，從背后

梆梆梆地敲它們可愛的小腦袋

猜猜我離開你有多久

猜猜我就在你的身后

猜猜我就在天上，猜猜我

如何和你敘舊如何和你相擁時淚雨滂沱

猜猜呀，雪山鎮上空的云往南飛

哪一朵是我

中午的睡眠

并不是只有黑夜才適合睡眠

最明亮的時辰也可以讓疲倦的行路人

在中途停下來歇息，睡在大樹的蔭涼里

暫且回到安逸的迷宮

放下憂煩，把身體交給母親托管

假如一天就是一生

假如一生都是來路，這無與倫比的慵懶啊

讓我遲遲不肯醒來，醒來已剩下余生——

我怎么敢說自己是個愛惜光陰的人

秋 草

由于結果，它們正在走向衰敗

不再液汁豐滿

由于還要修來世

它們將自己縮小到一顆籽粒中去

閉上圓圓的眼睛，緊緊地

抱住自己閉關修行

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仿佛已與它們無關

仿佛來年隔著星河，何其遙遠

（選自《詩潮》2016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