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桐
忽然想家
落雪桐
徘徊在如水的月光里
忽然想家,忽然想起秋收
術后恢復的父親,只能用目光
打探收成,收割一顆顆的惦記
而多病的母親,在地畝里
一穗穗地扒開褶褶巴巴的日子
尤其爺爺光禿禿的手杖
趔趔趄趄不聽使喚,在院子里
劃出的步子比爺爺的躬背還彎曲
忽然想家,忽然想起火炕來
小兒子的暖水袋,一定不會有
奶奶家的熱炕頭暖和舒適
也不知妻的睡夢里,是否如我一樣
種植了一壟壟沉甸甸的想念
天高云淡,許我在秋天的肩膀上
呼吸你的純凈,許你在我的背上寄生
以我的心跳起搏你的心跳
以我的精神喂養你的一往情深
如果可以的話,請在
我的肩膀上扶起你的秋天
目光如鐮,收割所有的悲歡離合
遼水波光里,白鶴翩翩起舞
倒映著與風聲與月光有關的消息
趴在秋天的肩膀上,梳理雨水
梳理和夏天有關的痛苦
一口老井,一口永不干涸的老井
是乳汁,是血液,是我汩汩的淚水
請把我的旺盛注入你的骨髓
走過冬,走過童話,就抵達了春暖花開
面對一場大雪
我毫無表情,就如在上海
面對那場高層大火一樣
在接近天空的高度
死亡也不再面目猙獰
安靜得令人麻木
面對一場大雪
我毫無表情,就如在病榻前
面對父親那場大病一樣
實際上教授已經宣布……
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了
我依舊面無表情
在東北,面對一場大雪
一場習以為常的大雪
我毫無表情,就如一只麻雀
在枝頭無法拒絕北風一樣
我也無法拒絕,包括糧食
以及詩歌、愛情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