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家 口

張沫末

張 家 口

張沫末

在小宏城※

在小宏城一定要踩上風的車輪

攆光陰，攆流水，攆閃電湖里鯽魚的恩愛

那座臨水而居的梳妝樓一定是沐浴過古道西風的

而今瘦馬不在，夕陽低垂，斷腸的人正在墓穴里

修煉星星和童話的秘笈

黑駿馬的腿腳一定是被金蓮花香熏染了的

成群的蝴蝶并非古墓里盤旋的纏綿

枯藤上的紅嘴鴉用盡心思，守護

油菜花的浩瀚

守護，一段年輕或翻新的愛戀

青色布瓦的花紋是在某次大火后降生的

在青草茂盛的驛道上被風吹，被雨淋

被康熙大帝的車馬凌遲成碎片

抑或，在某一天，河流泛濫

隱藏的身世被重新抬高

擱置于傾塌的察汗淖爾城池之上

或于眾目睽睽之下將一片江山的斷章

展示給東西南北的游客

鮮活的面容，一座皇城的興衰與神秘

傾倒于芨芨草的汪洋……

注：※河北省沽源縣小宏城村位于閃電河西岸，村內有小宏城遺址，為元世祖忽必烈的察罕淖兒行宮遺址。2006年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在三棵樹※

所有積蓄都掏給了大馬群山的流云

剩下少許蒼老或詠嘆，

留給敕勒歌的蒼茫

留給，邊墻、駝鈴和松海

龜裂的烽燧里可否逗留著烽火或狼煙的氣息

烈性的馬匹上，喝著草原白的后生

已醉倒在勒勒車的木輪下

生銹的門鎖，鎖不住蝴蝶的翅膀

塵埃呢，流浪呢，疾苦呢

是不是還在三棵樹長城的碎石里愣神呢

那橫亙在蔥蘢年華里的大好河山呵

只為一次邂逅

便醉了今生

如果可以，去做三棵樹繡坊里的繡娘吧

哪怕只是最差勁的那一個

繡不亮關山明月，就繡藤蘿，繡清風

最好將自己的十八歲也繡進去

光陰的絲線一定是論打賣的

一頭牽住古長城的青磚

另一頭纏在三棵樹村落的奇石上

輕輕一扯，秀色便網羅了整面山坡

風車給笨拙的繡娘穿上鳳仙花的衣裙

在叮咚復叮咚的泉水聲里，日子一不留神

就過成了傳說，而那朵朵金蓮

分明是太陽灑在三棵樹懷中的金幣

在某一個風輕云淡的夏日

在風車轉動晚霞的嫵媚時

將最初的摯愛揉碎于泉子溝的波光

愛或懷念如流水

正靜靜淌過，三棵樹下的每一寸光影……

注：※河北省沽源縣蓮花灘鄉三棵樹村幽居于大馬群山環抱之中，山谷里泉眼眾多，三棵樹明長城沿村南而過，村因此而得名。

在獨石口※

火焰在瞬間穿破山石

夕陽順著風車的翅膀跌落于驛站和風口

夕陽，懸掛在一株糾結的老榆樹上

古道，在暗下來的光影中蒼涼復蒼涼

下弦月的清輝，自垛口的青石上垂瀉

歷史與現實冰冷地對峙著

胡騎，風雪和簫聲都趕不上時光的流轉

一堵邊墻，靜默于漠南與燕山之間

獨石口，一座城，一處關隘

開了又閉，關住了千年風煙與傳奇

關住了春風，蝶羽和神話

也牽出了古道之上的駝鈴聲聲

封塵的古院落里，琴聲啞然，繡樓或茶肆

只是，平添給游人穿越的道具

紅木的門漆，禁不起風吹，雨淋

經不起，光陰和虛空的雕琢

一首詩，寫不盡

草原古道上的車水馬龍

碑刻太年輕，從大都到獨石口再到多倫

年輕的風正好和銀白的月光，石碑相配

遠古的喧鬧不再，泥濘不再，鬧市不再

今夜，一個人，揣著盛裝的孤寂

在獨石古道尋思，清淺的月色呵

無法打撈起，遺失在史書里的風聲與煙云

注：※河北省赤城縣獨石口鎮為明長城要隘。古有“上谷之咽喉，京師之右臂”之稱，往北65公里為元上都金蓮川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