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是朵“美麗”的花

傷口是朵“美麗”的花

第一次見到小可，我只覺得她是個干凈、乖巧且略帶羞澀的女孩，完全無法想象校服衣袖包裹著的會是傷痕累累的手臂。

我看過她自己制作的小視頻，錄下自己割破手臂肌膚后，鮮血慢慢滲出的過程，甚至還配上了歡快動聽的音樂。

“這一定很痛吧？”我問她。

“一點也不痛，很舒服。”小可用手拂了拂臂上的新傷舊痕，淡淡笑答。

一個年僅13歲的小女孩以自殘為樂，享受著目睹鮮血從細細的傷口慢慢滲出時的快感。這該是怎樣的一種絕望呢？

小可說她不想像傀儡一樣生活在父母的掌控下，可是解釋會被指責為狡辯，不理睬會被指責為對父母的不尊重，一次次無效的溝通已經讓小可對父母不再抱有期望。

小可悶在胸口的委屈無人訴說，向往走出家門的愿望無法實現。一次偶然的經歷，小可發現，當看著自己的鮮血從身體里流出時，那種自由、舒暢、蠢蠢欲動的快感，都好像隨著流動的血液鮮活了起來。漸漸地，小可迷上了這種感覺，終于可以有一件事能夠讓她自己做主，終于可以有一種方式讓自己活的像個自由的人。

談到對父母的期望時，小可哭了，她哭著說不相信父母能夠改變。我啞口無言，握住了她互相摩挲著的雙手，靜靜地等待她的情緒平復下來。

我深深地理解著小可心里的那份愛而不得的渴望，也深知父母才是改變小可的關鍵因素。于是，第一次的見面，在與小可建立了良好的信任關系之后，我開始思考著如何讓父母直面這件事。

我告訴小可的父親，他不是不夠愛女兒，而是愛的方式不對。女兒在一年年長大，她的需求也在不斷變化，父母對孩子的要求和期望也需要跟著孩子一起長大，而不能是靜態的，一成不變的，否則就會限制、甚至阻礙孩子的成長。在愛孩子的過程中，孩子真正能感受到被愛才是最重要的，溝通才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方法，控制只會讓對方更想逃離。

小可的父親慢慢接受了我的說法，也愿意試著放下自己過多的擔憂和要求，多讓孩子表達，多給孩子自由與放松的感覺。

半年來，我與小可、以及小可的父親都保持著微信上的聯系，小可的留言從一開始的“媽媽又批評我了”、“爸爸又冤枉我了”、“我好想離家出走”、“我覺得我不是他們的孩子”等等慢慢到后來的“我已經不做那種幼稚的事（自殘）了”、“我要考一個住宿的高中”、“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盡管這個改變過程很痛苦、很漫長，但從一次次的交談中，我感受到小可內心的力量在一點點強大起來。父母的一點點變化她都感受得到，而情況的反復也不再像以往那樣能夠傷害到小可，她開始能夠換位思考，開始能夠將關注點轉移到自己的成長與未來上，而不僅僅局限在曾經受過的傷害，她開始活得有自我了。

生活中這樣的家庭并不少，父母施以大把大把的“愛”在孩子身上，卻忽略著孩子在面對這些“愛”時的感受。如果孩子沒有感覺到舒服的被愛，那么父母那樣的費心費力，到頭來豈不還是白費？

（講述人/珠海欣心社工服務中心 吳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