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

郭全華

清明時節

郭全華

母親在路的盡頭

山路彎彎，這是城里的路

無法比擬的地方。母親在路的盡頭

和眾多我叫不上名字的祖先雜居

青草替母親看門，并隔開

塵世的紛擾，春天早已開始

今天，生長暫停。我的楔入

分撥開荒草，任光明流瀉

在塵世混久了，憂傷不再像憂傷

我躬身，觸摸墓碑

曾經醒目的母親的姓氏

已經模糊不清。風雨

總是比我先到

春天是母親急需的那盞燈

我彎下腰，一個人的河

白白的，涼涼的。我把多年的思念

放在鵝卵石的縫隙里

就看到了母親過河的赤腳，當年的貧窮

我輕輕地洗，面前流動的水域

和母親端來的腳盆一樣溫馨

這條河為我流淌了三十年

落花不知去向了何方

風里帶著殤，糾纏著我的哀傷

四月已經明亮

野草睜開了眼眸，閃著淚花

它們一定去過母親的墳頭

春天像一根線，上頭牽著飛翔

下頭連著土壤的潮濕。嘩嘩流淌的水

回旋著我的思念。曾經的腳印

已經返青，油菜花鋪成了金黃

母親還在地下。春天不是一件衣裳

而是母親急需的那盞燈

是我啃掉了母親的綠葉

從葉子里出來，我明白了自己的顏色

赤條條的毛毛蟲，母親就是這樣被我啃掉了

剩下我開放，母親不在

憂傷像微風，晃動著，顫抖著

那些傾斜的鮮嫩

熱愛，纖細的方向來自故土

垂下我嫩黃的思念，誰給我蝴蝶

粉色的翅膀

貼近墳山草木的蔥蘢

我對母親的意見

七歲那年，母親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還沒記住母親的模樣

也許是我太木訥，我把對母親的意見

一直隱藏在身體里最陰暗的地方

甚至連我自己都找不到

偶爾想叫她替我擋擋生活中的麻煩事

就亂找一氣

竟然找到愛人胸口去了

愛人擦去我眼角的淚滴

按住我顫抖甚至抽搐的身子說

乖，清明節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