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呦呦何以“墻內開花墻外香”

文/李昌森

屠呦呦何以“墻內開花墻外香”

文/李昌森

2015年度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1月8日在京舉行，令人遺憾的是，其中成色最高的國家最高科技獎再度空缺。（《人民日報》1月9日）

人們滿以為本年度最高科技獎非本屆諾獎得主屠呦呦莫屬，一來她領銜的青蒿素已得到國際公認，其價值遠超國家最高科技獎，二來與諾獎只獎勵個人不同的是，國家科技獎可以獎勵團隊，這次再給她評獎，她與她的團隊共同受益，也算是對她后面的那些參與者的一種補償。然而，事與愿違，希望落空。國家科技獎勵辦給出的解釋是“沒人推薦她，我們也沒有辦法”。沒人推薦就不評獎，這是什么邏輯？諾獎是全世界公認的最具權威的獎項，要說“推薦”，拿到了諾獎，這是世界級的推薦、最具影響力的推薦，哪個還會視而不見、充耳不聞？拿這個理由諉過，能讓人信服嗎？退一步說，就是沒有諾獎在先，依據國家最高科技獎評選二原則“在當代科學技術前沿取得重大突破或者在科學技術發展中有卓越建樹的”，“在科學技術創新、科學成果轉化和高技術產業化中創造巨大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屠也是當之無愧。所以問題并非出在程序上。

由此想到屠呦呦多次評不上院士的往事。據媒體報道，屠曾多次參評院士，但至今都沒有成功。原因有二，一是“青蒿素的發明不是她一個人的功勞”。這話聽起來有點可笑。古往今來，在中國、在世界，有哪一項重大發明是由一個人單打獨斗搞出來的？哪一個不是團隊共同奮斗的結果？青蒿素也不例外。這個發明前前后后經過了40年的打拼，其中有不少人為之作出過貢獻，但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是，屠呦呦在其中擔任了三個“第一”的角色：最先把青蒿素帶到523項目組，最先提取出100%抑制力的青蒿素，第一個臨床試驗成功。“三個第一”表明她在其中發揮了決定性作用，作為立項人、項目帶頭人，她得諾獎當之無愧。她早就說過，她拿諾獎是一個團隊的成功，是一個團隊的榮譽，從來沒有居天功為已有，何來“一個人功勞”之說？真想反問一句，那些手執評審大權的人，你們既然那么顧及“公道”，為什么有機會用國內獎項補償研究青蒿素的其他有功之臣時，你們又緘口不語了呢？到底是想主持公道，還是有點對屠的“東方式嫉妒”？

二是屠的同事評價她，“比較直率，講真話，不會拍馬，比如在會議上，個別談話也好，她贊同的馬上肯定，不贊同的，就直言相諫，不管對方是老朋友還是領導”。這種性格在院士評審中，也是不受歡迎的。類似屠這樣有重大學術貢獻評不上院士的，并非個例。古來知音便少，直言人過更難。仗義執言、講實話真話者受貶，投機鉆營、討好領導者吃香，這樣的評審機制是否該好好接受公理的“評審”？一個“三無”人士（無博士學位、無留洋經歷、無院士頭銜）首獲諾貝爾醫學獎，難道不是對現行評審程序的某種諷刺？

任何評選都不會完美無缺，即便諾獎也會有遺珠之憾。問題是，我們究竟有沒有最大的誠意遴選夠格的獲獎者？如果評選活動變成人際關系的博弈，變成權力門派的博弈，那還有什么公平正義可言？把明顯高一籌的獎項拒之門外，還拿“程序”說事，實在讓人大跌眼鏡。

獎勵是種手段，也是種導向。當獎不獎，不僅是對該項成果的不公，對成果發明人及其團隊的不公，更體現了某種機制的不公。獎勵是面鏡子，既能透視一些人的心態，更能反映一種價值觀，是判斷一個社會把科學研究成果擺在什么位置的試金石，是對知識人才真尊重還是假尊重的真實寫照。有一些知識分子，只尊重自已的知識不尊重別人的知識，搞科技的只尊重自已的成果不尊重別人的成果，這種文人相輕的痼疾是要誤大事的。“科技是第一生產力”，“創新驅動”戰略一旦成了葉公好龍，高科技成果“墻內開花墻外香”，被“熔斷”的又何止僅是某項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