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枕江南忘流年

◎布吉島

閑枕江南忘流年

◎布吉島

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

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棋子落燈花。

——宋·趙師秀︽約客︾

江南的青石板上還留著青苔舊痕，踏上就是圓了前世的夢。煙水亭邊氤氳著過往云煙，說不清是哪世遺留的記憶。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或因著詩文，或因著感覺。

走進時光深處，推開趙師秀那扇虛掩的門。步入其中，以閑庭信步之姿穿梭于他文學的庭院，伴著《約客》的音符，在他的江南小夜曲中舒緩疲勞的神經。度過一段短暫時光，沉入他的清詞妙韻中，與他一起在等待中閑敲棋子，而后看燈花靜靜灑落桌面。

四五月時，蒙蒙細雨如約而至，在天地間營造出江南獨有的纏綿。最難陰雨故人來，昨日他得到朋友來訪的音信，遂饒有興趣地看著窗外飄灑的雨絲，以此來打發雨中等人的閑散。視線穿過雨簾，塘邊青草從春天跋涉到初夏，草尖上懸掛著幾顆晶亮的水珠，不知趣的風將其吹落后，綿綿雨絲就會重新灑落幾顆在上面。因著層出不窮的雨水，這些青草渾身濕漉漉的。視線落入池塘，暮色中的水面上蕩漾著薄薄水汽，不遠處的梅樹在雨中靜立。

閉目歇神，雨滴屋檐的聲響清晰入耳，甚至能感覺到雨絲或輕或重地落在瓦片上，匯集成細流從屋檐瀉下。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擊著耳側，心情格外平和。

夜幕降臨時，趙師秀還在聽雨。在雨聲蛙鳴中，他悠然等待客人的到訪。黃梅時節，家家落雨，或許來客因雨被阻在了家中，也可能正在來的路上。客來與不來，他都在等。又不全是空等，他也在等待中享受一段時光，或舉目望景，或臨窗聽雨，或靜聽蛙鳴，本是難耐的等待被他打發成了舒心的享受。

不覺夜已過半，來訪之客成了未訪之人。客人的失約既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這種天氣中約客能來是一種驚喜，未至也算不上是失望，外面未休的煙雨充當了失約的理由。有約不來，應該有其不來的原因，友人心中必是愧疚萬分，自己又何必再去添些責怪呢。若“有約未來”在友人看來是無關痛癢，自己就更沒必要黯然神傷了，因為這樣的感情擔不起失望的重量。

心態平和的他品嘗著獨處的滋味，一個人端坐在桌前，對著先前擺好的棋子默然淺笑。然后將其拿在手上把玩，習慣性地用它敲打著桌面，燈花隨著他的敲打落滿桌面。看著落下的層層燈花，他在這份獨得之樂中意猶未盡。

隨著趙師秀的筆走龍蛇，這首江南小曲接近尾聲。走出文字，桌上落下的燈花成了一層冷灰，那顆閑敲的棋子留在時光中。走出趙師秀的世界，遠處的蛙鳴聲漸行漸遠，淅瀝的梅雨聲將近于無，獨有的江南夜景亦凝結成了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