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小鎮（四首）

■李 強

記憶中的小鎮（四首）

■李 強

幕阜山，朝陽河，七十年代

木板屋，青石路，千米老街

山間有杜鵑，五月天，漫山紅遍

河里水清澈，楊柳岸，少年垂桿

老街上有洋貨、有土產、有吆喝、有炊煙

在呼兒喚母聲中升起，斷斷續續，經久不散

有沃野良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成不變，這一說又何止千年

有紅薯南瓜，又離不開，又不值錢

有白云藍天，空蕩的舞臺，單調的演出

無休無止，要耐心的等呀等呀，才能等來

震耳欲聾的閃電，觀光旅行的鴻雁

有香草美人，香草就是蘭花、梅花、梔子花什么的了

鄰居們沒什么文化，不會用氤氳這個詞來形容

只會說好聞好聞，或者說好香好香

至如說美人，就不大好說了

怎么說呢？老家伙心中有老了的美人

小家伙心中有正在長大的美人

如果有一個人被一街人經常掛在嘴上

那一定美得不得了

也一定被潑上名聲不好的臟水

你想問，誰是詩人小時候心中的美人嗎

我當然不會說，當然忘不了

車過山西

滿目蒼涼，比故鄉更老更遠的故鄉

喬家院里，平遙城中，五臺山上

沒有水，寂寞宮花開過

金戈鐵馬演過，無窮歲月走過

載走水，載走平淡與傳奇

表里河山的興盛與憂傷

沒有樹，從西向東，從北到南

漫天風沙吹了千年

赤裸的漢子佇立

滄桑、無語而莊嚴

笑過、哭過、吼過的痕跡清晰可見

有三三兩兩的山羊，白的有點黑

黑的有點白

有一簇幾簇的沙棘，黃的泛著紅

紅的泛著黃

沒有牧羊的孩子

他撒野去了嗎

他上學去了嗎

他相親去了嗎

我在心里問

沒有誰回答

游客散盡，晚課的鐘聲響起

高粱收完，秸桿又回歸土地

暮秋時節，車過山西

史書上不留一筆

道路上不留一筆

我從哪里來的

又回到了哪里

呼倫貝爾紀行

風吹草低

歲月的翅膀掠地而過

風起云涌

英雄的吶喊融入星河

風吹皺呼倫湖的衣衫

風吹亂黃膘馬的旗幟

風隨意說出蒼桑的謎底

一會兒，這一頁

一會兒，那一頁

除了風

浪跡天涯的季候風

誰配敘說草原的歷史

除了湖

橫無際涯的呼倫湖

誰配收藏英雄的血跡

迷一樣的新巴爾虎

夢一樣的紅花爾基

八百年前的漫天大火燒過

何處尋找棄甲遺弓、斷垣殘壁

馬頭琴悠揚，酥油茶醇香

氈帳無語，敖包相望

老額吉、小羊羔、勒勒車相伴

唱著廣袤大地的純樸、堅韌與善良之歌

走出視野，走進記憶

品讀中原

星光三點兩點

羅網無際無邊

梵音如風如霧如溫柔的呢喃

生活在塵世忙碌

鐘表在這里停轉

嵩陽山在子宮深處安眠

巨獸沖出洞穴漸行漸遠

恍惚的一天，走馬中原

似醒非醒出發在夢的邊緣

西天取經，瀏覽經典，偃師在前

四月如此遼闊

色彩隨時變幻

洗盡暴戾的夏商在伊洛河畔平靜交談

三千年過去了，還沒了沒完

三千年過去了，孤臣孽子煙消云散

只剩下誰家走失的孩子首陽山

不知疲倦，不知饑寒

席地坐在佚名的牧場或是宮殿

它聽出了刀光劍影，還是聽出了曠世恩怨

卯兔斂跡，辰龍在天，白馬非馬

白馬出身高貴，飽讀詩書，悟透大千

不在意落葉人群的打擾或寒喧

鼠目寸光，不值一談

牛行莊重，非同一般

剎那間鳴鑼開道轟隆隆響在天邊

國色天香梳妝打扮，花枝招展

齊刷刷恭迎圣駕屈膝請安

有些宮女太懶，重衣素面

倦臥椒房還抱怨倒春寒

真是豈有此理！高力士忍無可忍大喝一聲

奴才大膽！可惜局面無法改變

夕陽西下，月出東山

秦磚無恙，漢瓦無言

九個王朝的背影隱約顯現

十萬神像，億萬子民

哪里去了？盧舍那華麗典雅不改容顏

永恒的微笑穿越遙遠

穿越前世今生空門人間

她是西方的一尊佛嗎

她是傳說的一個人嗎

我不知道。我知道

她不會說出內心的秘密，不會老去

她會庇護那些迷途的羔羊

她會說來吧孩子，回到我的身邊

回到從前的伊甸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