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輝
昨天剛上任的葉市長,一早就吩咐秘書:“叫上各部門,叫上記者,跟我下去,坐出租車,真正了解一下居民對這個城市的感受和建議。”
一群人前呼后擁走近一個小區,葉市長說:“不管到哪里,不許介紹我是誰,不許說話解釋,只準聽,只準記。”有人感到很新鮮,有人暗中嘀咕:新官上任三把火,做秀也要有水平。
來到小區里聚在一起聊天的大媽中間,葉市長問:“咱們這生活有啥不方便的地方嗎?大家說一說,在報紙上登一登。”
一位大媽快人快語:“你誰啊?跟你說管用嗎?”
“說說看嘛,又不花錢,管用更好,不管用就當又發了一回牢騷,是不?”
“那我就說了,這條路晚上沒路燈,上晚班的女職工和放學晚回的孩子都害怕,都需要家人到拐彎處接,反映半年了,一直沒解決。”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說了好幾個事情,都是直接關系民生的問題。
葉市長“噢”了一聲。
從小區出來,他又到大街上一個賣菜的攤位上和攤主聊天:“大嫂,在大街上擺攤多亂啊,附近有政府建的市場,為啥不進去?”攤主說:“市場收費太高,管理人員也太橫,再說好多人都在大街上呢,沒人管。”
葉市長又“噢”了一聲。
然后大家分乘兩輛出租車往郊外駛去,到了城鄉結合部,有許多大貨車停在路邊,司機們聚在一起閑聊、打撲克、下象棋呢。
葉市長好奇,走過去問:“大白天的,大家怎么都不趕路啊?早點把貨送到,早點回家多好啊。”
一名司機白了葉市長一眼,調侃道:“我們倒是想回家,交警不讓啊。”
“說清楚一些,我不懂咱們路上的道道兒。”
另一名司機接話道:“交警罰款太厲害,而且多是巧立名目沒道理的罰款,還不給票,跑一趟車掙的錢還不夠給他們上供的呢,所以我們就等在郊外,他們下班了我們再進城。”
葉市長連著“噢”了兩聲。
他心里有譜了,他要徹底改變這個城市的現狀,真正打造一個文明城市、一個旅游城市、一個宜居城市。
當人們走向出租車準備繼續向前的時候,一輛摩托車沖了過來,像一頭發情的鯊魚,照著葉市長就張開了黑洞洞的大嘴。
說時遲,那時快,一名司機一個箭步就把葉市長推開了,自己卻被摩托車撞倒在地。
葉市長一看,倒在地上的司機腿部流出了血,趕緊和人一起把他抬上出租車往醫院跑。
在路上,葉市長問司機:“出手那么果斷,肯定以前經常做好事。”
司機忍著疼痛說:“從你說話的語氣、語調和姿勢,我看出來了,你是好人,還是領導,一定是個好領導。”
葉市長微微一笑說:“明天看報紙吧。”
葉市長把司機在醫院安頓好,又安排人通知司機的家人,然后刷銀行卡支付了住院押金,就急匆匆帶著秘書走了。
回到辦公室,午飯顧不上吃,葉市長吩咐通知相關部門一把手召開緊急會議,把上午了解到的情況通報一遍,責成各部門下午調查清楚,寫出報告,晚上拿出整頓方案。
凌晨兩點,葉市長對所有整頓方案都親自過目、修改后,電話打到宣傳部長那里,要求不惜版面,全文刊發,給群眾一個明白,給各機關、各部門、各企事業單位一個信號。
第二天,上午七時,葉市長拿起本地兩張報紙,頭條新聞的標題赫然在目,《葉市長深入基層走訪多名群眾 廣大市民深受感動紛紛點贊》,通篇都是大話套話,沒有一句實在內容。再看旁邊,一篇特寫,題目是《市長救人》,內容是葉市長勇救貨車司機受輕傷。
葉市長的右手哆嗦著舉著報紙,自言自語道:“這明明是害人啊!”然后就把報紙摔在了辦公桌上。
他黯然取出一個筆記本,在上面寫了起來:上任第一天,為民謀福的夢想被一支筆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