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里的鞋匠

朱華/浙江

巷弄里的鞋匠

朱華/浙江

所走過的路是一條窄窄的胡同，如同生命轉彎處的一輪海港；所唱過的歌是一首低吟哀婉的詩，如同血液里流淌過的淚水；所飽嘗過的風霜雨雪是一種生命的考驗，如同腳印留給大地的追憶。

生命里有過無數次感動，生命里端詳過無數次微笑，甚至生命里有過無數次惆悵。

每一次獨自行在街市的巷弄里或者嘈雜的公共場合，總有那么幾個熟悉的聲音在輕聲問：“年輕人，你擦鞋嗎？你的鞋子有點臟了，讓我幫你擦一擦吧。擦干凈了你的心情會好些，路會好走些。”他們用一種期待的目光看著我，好像非要讓我擦鞋不可。對于這樣的話語我是置若罔聞的。我似乎討厭這些人這樣問我，討厭他們以為我是一個不自愛的人——即使是我的親朋好友也一樣。

每當聽到這樣的話，我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我在心底想，他們憑什么替我擦干鞋子！憑什么就這么斷定我是個不自愛的人！

我的路踩在我的腳下，我的人生把握在我的手心，我完全認得來去的路，認得在這黃泥土上留下的足印。失落、惆悵、飄零，乃至途中跌倒都可以從頭再來。所有的痛苦只是塵埃中的一粒，所有的悲歡離合只是一朵秋菊凋謝的全部過程。

巷弄里的鞋匠，街市早晚的風景。縫紉輾轉過的輪回，一線串聯著生活與希望，一線串聯著惆悵與無奈。多少個日子里，歲月吹白了你的頭發，吹老了你的皺紋，但你仍笑著忙碌在小巷的角落。我忽然發覺缺少了你的角色，巷弄就缺少一份美。

今天，雨又來得很及時。對于一個喜歡雨的人來說，浸泡在雨中是件常事。只有在雨中我才觸摸到生活的悲涼、纏綿、溫馨，以及安靜。獨自一個人打著傘在雨中穿梭之后又到常去的書店借讀。經過巷弄拐彎處，我遠遠地看見一個穿著不整齊的鞋匠正在大傘下忙活。不知為什么，我停止了腳步，端詳著他縫補生活的點滴。如果是在平時，我可沒有這樣詩情畫意的興致。也許是因為最近生活上的不如意吧！

鞋匠，一個古老的名字。自古以來就存活在人們心中。無論是從古代的典籍里還是現代的詞典里，鞋匠這個詞，總是那么不顯眼，很容易令人遺忘。但我們的生活空間里，他卻無處不在。甚至成了一種社區的風景。鞋匠的平凡就像環保清潔工一樣，因為不起眼，容易被人們遺忘；因為平凡，容易被人們忽略，可誰不認為他們是世界上最辛勤無私的人？她們是那樣可敬。我想，人們忽略她們的存在是原因的。社會的進步毀滅了人類的良知，人類和世界只存一顆空虛的心。

假如人類的文明進步只重物質追求，生活高度享受，那么這個社會是個什么樣的社會？是不是良知和思想道德就該埋沒？

在我高中的生活里，我目睹過很多默默無聞的人，如收養孤兒的老人，環保清潔工人，鞋匠，社會公益的資助者，他們的付出是有意義的，但換來的是人們的不理解。我記憶深刻的是鞋匠。

在那個古老的縣城上，鞋匠似乎是那里的風景，從早到晚，無論你走在哪個角落，忙碌的鞋匠總脫離不了你的視線，他們的熱情，誠懇，服務到位讓你感到很溫馨。但短暫的溫馨持續不了多久，人們在滿足之后又開始厭惡。對這些逆來順受的人們加以臭罵和鄙夷。這就是經濟文明進步的現象。

在起初時，我也很討厭這些忙碌人們。討厭她們的逆來順受，討厭她們的言行舉止，甚至她們的生活方式，認為這是下賤的生活方式。但后來我發現這是個錯誤的認知。她們活得比任何人都要充實，瀟灑，自如。雖然每天都很忙碌，每天都是風里來雨里去，但她們臉上始終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始終對生活充滿信心。她們的默默無聞，無私奉獻，勤勞節儉，有著常人骨子里沒有的志氣，這是她們的優點。她們和大多數人一樣擁有著夢想，雖是卑微但很容易滿足。帳篷下，一張褪色的草席就能夠了卻她們今生偉夢。這是我見到的偉大歌者。

有一天中午，我想好了要嘗試一次擦鞋的幸福，就在巷弄里找熟悉的鞋匠，但熟悉的鞋匠消失在這個巷弄，不知去向哪里。

我的歌者啊！我和你有過那樣的偉夢——那是經過心靈創傷和跋涉冰川河流后，隱藏在心靈深處的夢。

如今，我把跑了二十幾年的夢讓你來詮釋我前進的方向，你卻歸隱巷弄。我的心開始彷徨起來，沿著那條悠長的巷弄，惆悵填滿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