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狗尾巴花

※ 劉紅春

童年的狗尾巴花

※ 劉紅春

端午節剛過，雨水漸漸少了，氣溫開始回升，炎熱的夏天即將來臨。漫步于郊外，田野里的雜草和莊稼正任性地瘋長。一叢叢幽綠的狗尾巴花吸引了我的目光，停下腳步，抽一枝拿在手中，微微顫動的毛茸茸的花兒，像一把輕盈的鑰匙，慢慢地打開了記憶的大門：那個小時候和我一起玩狗尾巴花的鳳兒從心底里款款走了出來……

七歲那年，父母調到小縣城工作，我也跟著他們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距離開學還有一個月，父母要上班，也沒有同齡的孩子和我一起玩，只好把家屬樓后面的小草坪當成自己的樂園。

這是一塊沒人打理的荒地，長滿了各種各樣的野草。最茂盛的就是狗尾巴花，狹長的葉子，細細的干，讓我感興趣的卻是它長在頭頂上那狗尾巴似的的花兒，長長的絨毛里面藏滿了密密麻麻細小的果實，像稻穗一樣彎曲地低垂著，微風吹來，花兒在風中顫動，美極了。

“狗兒，狗兒快出來，狗兒，狗兒快出來，哇，狗兒出來啦。”一個細細碎碎帶著驚喜的聲音從草坪的另一端傳了過來，我朝著聲音找過去，看見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雙手捧著一株狗尾巴花，很虔誠的對著花兒喃喃低語。

“咦，你在干什么呢？”我好奇的問，“噓，輕點聲，別嚇著我的狗尾巴，你看狗兒們都跑出來了。”她既緊張又欣喜。我趕忙湊過去，只看見她攤開的小手掌心里果然有許多細小的顆粒，她悄悄地告訴我，這些小顆粒就是狗尾巴花生出來的小狗兒。

就這樣認識了這個叫鳳兒的小女孩。接下來，我們幾乎天天在一起玩呼喚狗兒的游戲，并且比賽看誰喊出的狗兒多。

開學了，我和鳳兒進了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小小年紀的我們一起上學，一起成長，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放學后，我們做完作業，相約來到小草坪，扯下大把的狗尾巴花兒，編織成漂亮的綠色花環，戴在頭上，然后樂顛顛地回家。

看見我們拿回的狗尾巴花，父親說要給我們做小狗玩具，我和鳳兒更開心了，安靜地圍在父親的身邊，滿含期待地看著父親把幾枝狗尾巴草纏繞在一起，做成了狗狗的四只腳，接下來做身體，把腳和身體連接起來，再裝上頭，一個渾身碧綠、毛茸茸的玩具狗狗即將誕生，父親又找來一株最大的狗尾巴插在玩具狗身上，哇，小狗狗立馬活了，我和鳳兒興奮地歡呼雀躍，拿著這個可愛的小玩意兒在房子里追逐、奔跑。那萌態十足的小狗狗直到干枯變黃，我們也始終不肯扔掉。

然而讀到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鳳兒的父母因為工作調動，要去很遠的地方。臨行前，她約我來到宿舍樓后面的小草坪，拉著我的手說：“春春，我要去長沙了，真舍不得離開你……”話還沒說完，她哭了，我也很難過，跟著她一起哭。我們一邊哭，一邊掏出小手絹為對方擦眼淚，小小的花手絹浸滿了我與鳳兒的淚水和離別時的傷悲。兩個剛剛開始懂事的小女孩，面臨人生中的第一次分別，卻也生出了許多的無奈和不舍。就這樣在草坪上痛痛快快地哭過之后，心里暢快了些，慢慢地，我們說起了狗尾巴花。鳳兒站起身，在草叢里拔了兩枝，一枝遞給我，一支自己留著，兩人相視一笑，把花兒捂在手心，臉蛋貼上去，輕輕地呼喚起：狗兒，狗兒快出來……

由于種種原因，鳳兒跟她的父母去了省城之后，不久，又到了別的地方，我們逐漸失去了聯系。

很多年過去了，我對鳳兒的思念漸漸褪去，這一段友情因為時間的原因被封存在腦海深處。而今，這一片狗尾巴花散發出來的淡淡的青草味兒，喚醒了我童年最美好的記憶。我和鳳兒那如山泉般清澈透亮、甜蜜的友情，其實一直駐在心底，從未遠離。這份情感，會在某個時間，緩緩地走出來，溫暖、滋潤我已成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