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荒草（組詩）

※ 龍小龍

遍地荒草（組詩）

※ 龍小龍

◎山風吹

風在吹，傳播山野的味道，有點微腥

有點燥辣，甚至有一點兒嗆人

跟遍地的野草一樣

它們都是從泥巴里面自然而然生長出來的

風是最好的媒介。出門在外的人隔著大山

也能聽到家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一顆心便像無形的皮囊，在風里開開合合

步伐一陣緊似一陣

吹著吹著樹上果實就落了

吹著吹著，舔鼻涕的小孩兒就成了大人

你信口隔空高喊一聲：龍娃子，玲妹仔——

久久不散的依然是山野的味道

風是土生土長的鄉愁

風，是這世上最難改變的基因

◎落葉紛飛

我看見一片水域沿著歲月的脈管節節敗退

一座城池從水里凸顯出來

螞蟻手持秋天的羽毛

成為最后的王者

我沒看見金黃的光芒傾斜于樹干的背后

到底是什么葉子

讓霜雪和嚴寒在頃刻之間兵臨城下

完成一個帝國時代的湮滅

我一定要看見大風的法器

把一切悲傷收集起來，郵寄給遠方親人

◎遍地荒草

漸漸長高的草，淹沒了樹，淹沒了人

童年、蟈蟈和蟬聲

我熟悉的那塊青石板也不見了，它光滑，干凈

有可能被哪個人搬去做了墓碑

沒有誰能停下匆匆步履，欣賞

這遍地荒草。這茂盛地生長著牛羊啃食不盡

也沒有風雨來進行梳理的

凌亂的寂寞

此刻，我用鏡頭無法捕捉到其他景致只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擔心

◎尋覓

我尋遍村莊的每個角落

希望找到犁鏵、瓦罐、滾動的鐵環之類

與記憶有關的物質。我堅信它們

即或已經成為破銅爛鐵，但經過翻新

依然光芒依舊

就像皺紋滿面的我們一旦重提往事

立馬變得青春煥發

所以我不停地尋覓，不放過任何線索

從微小的痕跡中發現驚喜

這感覺，就像兒時在一碗紅苕稀飯里

尋找一粒白白胖胖的米粒

◎回憶

懷念往往以聆聽的方式進行

有時可以聽出流水的聲音

像夜半孩子小便

溫熱的花朵在一只木桶里翻騰濺濕地面

而屋內鼾聲像遙遠的春雷

也是濕淋淋的

聽著聽著你就甜蜜蜜地睡著了

而翻來覆去睡不著的那個人不在身邊

他在水的上游等你醒來

乘坐白云如帆影般地飄過北回歸線

時間等成空殼

無聲陪伴的只有那個稻草人

◎詩隱

紅顏歡娛影子陷落

就像喧鬧沿著夜色陷于靜寂之水

一壺酒的醉豈能消遣離愁

我決意告別自己，用一片狼藉扶起喘息的風

讓花朵出閣，悠悠升空的時令

開成滿天星辰的意象

只須不經意的一轉身，便可觸到往事的暗疾

遙遠的漁火延續著流觴

又仿佛為我重復播放那場虛擬的情事

有月眸愕然，有水袖遼闊

偏偏無人在意一枚刀子嵌入黑的隱痛

今夜，我的仰望屬于天空

龍小龍，四川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人民文學》《中國詩歌》《星星》《詩選刊》《綠風》《散文詩》《草原》《散文詩世界》《芒種》《中華辭賦》《陽光》等。著有詩集《歲月有痕》《詩意的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