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息，奮斗不止

鐘振振

曹操是漢末三國時期杰出的政治家、軍事家、文學家。他的這首樂府詩約作于漢獻帝建安十三年初。此時，他53歲，剛剛北征平定了遼西一帶游牧民族烏桓的叛亂，消滅了袁紹軍閥集團的殘余勢力，統一了中國北方，正準備南征荊州、東吳，從而統一中國。

詩的最后兩句說：高興之極，歌詠此詩以表達自己的心志。這是樂府詩的一種程式化結尾，與正文沒有太大的關系。余下的正文十二句，押了三個不同的韻，四句一換韻，均衡地分為三個自然段。

“壽”，這里用作動詞，即長壽?！熬埂?，意為完結。“騰蛇”，傳說中一種能飛的蛇。第一段說：神龜雖然長壽，騰蛇雖能騰云駕霧，但最終都會死亡，化為灰塵。言外之意：神物尚且如此，何況世間凡人？在兩千多年前，科學不發達，迷信思想占統治地位的東漢，詩人就有這種唯物主義的認識，超前于時代，實屬難能可貴。

更可貴的是，詩人并未因“人固有一死”的冷峻現實而悲觀，他樂觀地提出：人的生命，可以加長（即“盈”），也可以縮短（即“縮”）。這時間跨度（即“期”），不僅取決于客觀的“天”，還取決于主觀的“人”自身。如能保持身心健康（即“養怡”），就可以益壽延年（即“永年”）。這一觀點，不但是唯物主義的，而且充滿了辯證法的色彩。

尤其可貴的是，詩人雖也重視“養怡之福”，卻不主張消極無為地頤養天年。他強調積極有為，以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為人生最大的快樂與追求，生命不息，奮斗不止。這充分體現在此詩的第二段。“驥”，駿馬?！傲沂俊?，有遠大志向與抱負的人?！澳耗辍?，晚年。“已”，停止。這四句是說：老馬趴伏在槽前，還想著馳騁千里；我雖然年紀大了，壯志卻不曾止息！喻之以山，這兩句是全詩的最高峰；喻之以海，這兩句是全詩的最高潮；喻之以畫，這兩句是全詩最絢麗精彩的一筆；喻之以樂，這兩句是全詩最慷慨激昂的一章！

唐人王勃《滕王閣序》曰：“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借此語以評此詩，其誰曰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