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流年，守望一生

蘇涵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6）-30-0-01

楊絳先生功德圓滿回家了，“他們仨”終于在天堂團聚了。歲月的風塵難掩她的百年風華，懷著景仰之情，重溫她的散文集《我們仨》，再次被她的作品所打動，而最令人難忘感動的是楊先生對知識的無盡求索以及面對坎坷命運時的一種從容、曠達的智者風范。楊先生以她的蘭質慧心，用夢境的獨特筆法，講述了“我們仨”和諧、溫馨、相依相守六十多年的人生傳奇，文中滲透著這對亂世學人淡泊名利、與世無爭的人格魅力。

楊先生用“我們仨”這個溫情而飽含深意的書名，再現了“我們仨”這一既尋常又非同一般的學者家庭組合，獨特風趣而又溫馨豐足的小世界。“我們仨”充溢著一種自豪，一種情懷，一種格調。“我們仨”能深入心靈，被譽為具有獨特藝術魅力的經典作品，是因為它讓我們領悟：世上最理想的婚姻，莫過于志趣相投、心有靈犀的靈魂伴侶；世間“最賢的妻，最才的女”，愛家疼女惜夫君，情人、妻子、朋友三種角色一肩挑，傾其一生將尋常的家打造成為靈魂意義上的避風港灣。于是，我們被楊絳先生感動，因為我們都渴望“我們仨”式的家，一個有愛、有夢、有趣，相濡以沫，不負流年，守望一生的家。

楊絳先生用洗練從容的筆調記錄了他們一家人的快樂憂傷、相倚相守、真切感人的甘苦人生，讀她的散文，就像聆聽一位智者講述似水流年的如煙往事，于平靜、淡泊中讓人體驗他們仨不凡的人生追求和親情相依的人生滋味。楊先生的語言精妙中滲透著睿智，優雅中充盈著靈動，最令人仰慕的是她精神境界里的那種淡泊和寧靜，那種堅韌和處變不驚。她的經典作品“我們仨”，其清麗、溫婉、哀而不怨的語言風格和審美意蘊，在當代幾成絕響。

“我們仨”堪稱表現人生親情和人性美的杰作，全書共分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我們倆老了”以夢境的筆觸虛寫，拉開了全文的序幕；第二部分“我們仨失散了”，則以平實、自然、獨特的“倒敘”方式，用夢幻的手法，巧設懸念，藝術地再現了“萬里長夢”；而第三部分“我一個人懷念我們仨”是以優雅、溫情的語言，追憶一家三口相依相助的點滴生活；作品匠心獨運，從新的角度以實筆寫生，以虛筆寫實，用虛實相生的筆觸刻畫了家人之間濃濃的親情以及深沉的懷念，展示出一家人豐厚深刻的人生大美境界，為讀者留下了難以忘懷的深刻記憶。

“我們仨”不僅在思想上給人以啟迪和教益，在藝術上更具有許多獨到之處。從創作上看，以夢入書并統領全文，情到極致，一切幻以為夢，尤其前兩部分，如寫丈夫的最后歲月，作者不愿直視那段痛苦歲月，故而采用象征的手法，以夢境為主，將現實的夢以變形而又荒誕的形式表現，以三人在“古驛道”的奔波進行時空的切換，虛虛實實，亦真亦幻。其中，古驛道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意象，古驛道上的相聚又失散都不以人的意志轉移，從此岸到彼岸在這人生必經的古驛道上，楊絳將丈夫送了一程又一程，正如楊先生所言的“他現在故意慢慢走，讓我一程一程送，盡量多聚聚，把一個小夢拉成一個萬里長夢。”這部分以虛寫夢幻的手法，濾去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心酸往事，演繹了虛幻縹緲的死別生離，讓讀者更能領會她四顧茫然，孤單無助，孑然獨立的艱辛不易，理解她面對親人死別時那種戀戀不舍的真淳深情。作品前兩部分的“夢”本身就象征喻示了“人生如夢”，只是，親人相聚一起時，“夢”還是有希望的，可隨著女兒、丈夫病危入院，作者的“夢”越來越沉重，以至于都不敢做夢了。“萬里長夢”在作者溫婉平實的語言中，蘊涵著深邃和厚重，作者對古驛道上的寒柳曾進行了多次描寫：“我天天拖著自己疲勞的腳步在古驛道上來來往往，原先楊柳都是光禿禿的，現在，成片的柳葉已開始黃落。楊柳榮枯有季，而人死卻不能復生，”讓讀者再次深切體味到一個形單影只的孤單老人，心力交瘁，凄涼無助的悲苦晚景。古驛道上搖搖晃晃，時夢時醒，朝生暮死，相聚又失散，在一次又一次的真實與幻境交疊的夢境中，直到命運的死神帶走一個個至親，彩云飄散，方才夢醒的作者發出悲嘆：“三里河的家，已經不復存在了，只是客棧而已。”我們在傷悲之余，也欣慰地看到，楊絳女士是個堅強、隱忍的女性，她在痛定思痛后，并沒有痛不欲生，而是理性的選擇留下來“打掃現場，盡自己的義務”多么可親可敬的老人啊！她依然選擇堅韌、曠達。從此，她獨伴青燈以92歲的高齡，將難斷的摯情與深切的思念化為雋永的文字，向彼岸的親人綿綿地傾訴著她的守望。那詩意的欲訴還休的凄美情思彌漫充溢于字里行間，令所有人心碎動容。

俯瞰全文，作品圍繞一個“家之夢”，“家之夢”的寓意就是“除非死別，永不生離”，“我們仨”就是相依為命的一家人。這部文本不僅在藝術上有獨到的審美價值，在思想上也給人強烈的震撼與啟迪，第三部分“我一個人思念我們仨”采用寫實的筆法，回憶了近60多年來，不論風刀霜劍，還是酷暑嚴寒，他們一家人都能攜手相伴，不離不棄，其樂融融，他們不僅心靈高度契合，愛好志趣也大體相投。這部分主體與前兩部分遙相呼應，虛實相生。整部作品采用象征以及典型性細節白描藝術手法，突出了作品“家之夢”的獨特內涵，昭示出生命的意義，死亡就是人生的最終歸宿，生命不會因為軀體的生滅而有所改變，那安定于無常世事之上的溫暖親情已化為永恒的美好，將“我們仨”永遠維系在一起。天上人間，聚散相依，不負流年，不訴離殤，“我們仨”將永恒守望。至此“我們仨”的“家之夢”也在作品中得到了豐厚完美的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