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交響曲

王藝菲

小米在很小的時候就想要一個哥哥。

她經(jīng)常看到電視劇中哥哥照顧妹妹的鏡頭：在雨天，哥哥怕年幼的妹妹滑倒，將妹妹背在背上，為兩人打傘，自己則一步步緩慢而堅定地背著妹妹向家的方向走去；熱播一時的神話劇《寶蓮燈》，故事的主線不也是二郎神為了保護(hù)她的妹妹三圣母而做下一系列令人厭惡的事情，眾叛親離也在所不惜嗎。

小米被這種關(guān)愛妹妹的哥哥眼饞得不行。有一段時間總是哭著鬧著要媽媽給他一個哥哥。媽媽問為什么，她說哥哥可以保護(hù)自己。媽媽無奈地笑笑，沒有說什么。小米卻不依不饒。非要媽媽給他個哥哥才行。媽媽被纏得受不了，只能投降的說：“你想不想要個弟弟？看著他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你后面慢慢長大，叫你給她買玩具，還很需要你的照顧……”

“不要”，小米回答得很斬釘截鐵，“就要哥哥，不要弟弟”。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漸漸明白那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了，也就慢慢淡忘了。直到有一天，她真的有了一個弟弟。

剛看到自己有了一個弟弟之后，小米的內(nèi)心是激動且好奇的。端詳著剛出生沒多久的弟弟的臉，心想著：他怎么這么丑呢？睜不開的小眼睛，皺巴巴又紅彤彤的臉。像青蛙一樣彎曲著的腿，像小雞爪爪一樣的小手，就連不及她一根小指長的腳丫，都皺巴巴的。

那時的小米畢竟也是個孩子，對新生事物充滿了好奇。她也學(xué)著爸媽的樣子為弟弟唱小曲，換尿布，搖晃著弟弟小小的身軀逗他開心，喜歡看到弟弟笑的“咯咯咯”時，眼睛瞇成一條小月牙的樣子。喜歡看到弟弟愜意地伸著懶腰時，小小的四肢顫顫地伸展的樣子，喜歡看到弟弟手里拿著小玩具時全神貫注的樣子。有時她也會趁著弟弟睡著時在弟弟的臉上又摸又親，然后用那時功能并不先進(jìn)的手機(jī)，為他拍下一張張照片，完全忘記了自己小時候毅然決然地說出那句，“要就要哥哥，不要弟弟”。

看著弟弟慢慢學(xué)會坐立，到漸漸滿地爬，再到可以在大人的扶持下短暫站立，而后可以咿咿呀呀地叫著“姐姐”，再然后就是可以歪歪斜斜地到處走，小米忽然有一種自己已經(jīng)是個大人的感覺。

小米有時也會無措，不知道在弟弟哭泣時該怎么辦，不知道在弟弟任性時應(yīng)不應(yīng)該打，也不知道該不該為他買上一些雖然可口卻并不營養(yǎng)的零食。

然后不知怎么的，小米就越來越不喜歡弟弟了。可能是因為弟弟開始不聽話了吧。比起聽小米讀故事，他更樂意和家人一起滿屋子跑，捉迷藏，玩打槍。他很淘氣也很任性，開始顯現(xiàn)出小男孩的本色。他喜歡看小米不喜歡看的動畫片，兩個人因為爭搶電視而像階級敵人一樣面紅耳赤，斗智斗勇，每次都是以小米的勝利而告終，弟弟就會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似得跑去找媽媽哭訴。媽媽會跑來訓(xùn)斥小米一通，說她不懂得照顧弟弟，有時還會強(qiáng)制她將象征勝利的遙控器讓給弟弟。

最令小米受不了的是弟弟也有每個小孩都有的通病——告狀。他會告訴媽媽小米偷吃了什么垃圾食品，看了一本封面是什么的書，偷偷看了什么電視劇，每次小米上網(wǎng)，他總是趴在媽媽耳朵上說：“姐姐又在上網(wǎng)、聊天、掛QQ”，他這么做，在小米看來，只是為了換的爸媽的表揚。“哼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我不會輕饒你的！”小米恨恨地想。

到了弟弟上幼兒園的年齡，卻又哭天喊地的不想去時，小米就在一邊煽風(fēng)點火，“多大了還不去，鄰居家瑤瑤跟他一樣大，都上了一年的幼兒園了！”到了最后塵埃落定，爸媽終于決定把弟弟送入幼兒園后，小米還在幸災(zāi)樂禍的建議，“要不送他全托吧，我當(dāng)時不就是全托嗎”

許久之后小米才想，怎么當(dāng)時自己可以這么狠心到想將那么小并且身體還不算特別好的弟弟送去全托呢？

后來，小米上了初中，學(xué)習(xí)的壓力加大了，無心去過多地和弟弟“斗法”，在弟弟淘氣惹人煩的時候，她會大聲一吼，擺出要打他的陣勢，就會嚇得弟弟奪門而逃。小米偶爾去超市買零食的時候，也會多帶一瓶口味獨特的酸奶，放進(jìn)冰箱后，很快被弟弟在不知不覺中被消滅，而小米有時放學(xué)回家，也會看到桌子上放著兩包薯片。媽媽會在旁邊說，“去了趟超市，你弟弟非要給你也帶一包，還買了兩個味道的讓你先挑。”如果小米放在桌子上遲遲沒吃，零食就會不知不覺又消失了.小米心里明白，肯定是弟弟抵擋不住誘惑又偷偷把它吃掉了。雖然小米沒吃到，但小米內(nèi)心深處總是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兩個人的關(guān)系，一直維持著一種可愛的平衡。

再后來，小米上了高中，弟弟上了小學(xué)。偶爾有機(jī)會時，小米會去二胡培訓(xùn)班接弟弟，聽著弟弟蹦蹦跳跳的跟老師說：“我姐姐來了，老師再見。”然后在別的同學(xué)的羨慕的眼光中，兩個人手拉著手回家去。一路上，弟弟會滔滔不絕的和姐姐說他班里的事情，說他最近玩什么游戲，在看什么書等等。

很快小米上高三了，緊張的學(xué)習(xí)生活讓小米沒有多少時間陪弟弟玩。每當(dāng)小米在家里學(xué)習(xí)的時候，弟弟會收起以往的瘋玩，安靜地在自己的房間里看書，生怕影響姐姐學(xué)習(xí)。每當(dāng)吃飯時，弟弟會輕輕地敲敲門，“姐姐，吃飯了”，然后安靜地離開。晚自習(xí)回家，小米的學(xué)習(xí)桌上會經(jīng)常有弟弟留給自己的零食，小米也會去弟弟的房間，看一眼熟睡中的弟弟，忍不住在他臉上親一下。

這一切，小米習(xí)慣著，感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