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墓志考析及藝術特點

王斌墓志于1987年出土于德州市寧津縣龍?zhí)洞澹怪究逃谔茟椬谠途拍辏?14年），志石長、寬皆40.5厘米，青石質(zhì)。志文共18行，每行25字不等，共計417字，楷書。每列有界格（圖1）。志蓋呈覆斗形，大小同志石，減地陽刻九字篆書“大唐故王府君墓志銘”。四殺陰線刻12全身人物像，每人各懷抱一生肖動物，四殺交角處陰線刻牡丹花，刀法簡練，裝飾性較強（圖2）。

一、錄文

唐故棣州滴河縣尉王府君墓志銘并述」

登仕郎試青州司兵參軍陳賞撰」

氏之先，自周王季之后，至衛(wèi)司徒王孫賈弟四子封太原侯，因」為其望，洎秦漢雄圖，馬曹宏運，莫不除氛去難，拯溺扶顛，爰」自古今，備諸典冊，公即其后也。曾王父諱大禮，皇駙馬都尉，王父」諱蕭，皇相州安陽縣尉，父諱嶠，皇魏州潁川縣尉，以累傳冠」蓋，出入華軒，位輔皇王，貴承邛弟，忠貞足以翼上，泰佐足以濟時。」公即少府，公之長子也。公諱斌，字斌才，器冠古風，神降靈行，敏量」弘，學優(yōu)從事。天寶四年任棣州滳河縣尉，仁懷其德，吏畏其威，」君山位卑，祿不當器。府君性多謙讓，道蹇于時，乃守賁，閑居逍遙，」養(yǎng)正豈期，稟九有分，□□橂楹，以元和九年二月六日終于臨津縣之私第，」享載八十有九。夫人隴西李氏，邕儀令德，備于閨閫，降年不永，先公而」終。有子三人，長曰少良，次曰少寂，季曰公慶，皆卓立孤秀，通博典墳，罔極」哀情絕漿泣血即以其年三月下旬又五□遷公之柩祔于城西北□□」高原，從周制也。嗚呼！佳城萬代，徒感滕公之銘，垅樹千年□□□」延陵之釰，恐天長地久，谷變陵遷乃讬哀于志詞曰」逝水去兮茫茫，松風起兮蒼蒼，佳城掩兮永□」蓬蔽課兮時長，善□□□兮空在，使時人兮感傷。

二、志文考釋

據(jù)志文可知，志主王姓，名斌，字斌才。志文載：“王氏之先，自周王季之后，至衛(wèi)司徒王孫賈弟四子封太原侯。”周王季，即季歷，周文王姬昌之父，武王姬發(fā)之祖。《元和姓纂》載：“東海，（王氏）出姬姓畢公高之后”①，而畢公高為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故志文追其姓氏之祖為季歷。王孫賈，春秋時衛(wèi)國大夫，《元和姓纂》載：“（王孫氏）周有王孫滿，衛(wèi)有王孫賈……”②由此可知，志主之王氏實為王孫氏，如其記載準確，我們可以推測，最晚至唐代，王孫氏后代已有改為王氏之例，而以王孫賈為王氏祖先者，鮮見于文獻中，因此對于研究王氏起源及王孫氏與王氏關系，提供了實物資料。通過志文可知，志主曾祖王大禮為駙馬都尉，《新唐書》載：“遂安公主，下嫁竇逵。逵死，又嫁王大禮。”③故為駙馬都尉，可證其實。其祖王蕭“相州安陽縣尉”，相州，今河南省東北部一帶，本魏郡，天寶元年更名為相州，轄六縣，安陽、鄴、湯陰、林慮、堯城、臨漳，而王蕭即為安陽縣縣尉。其父王嶠任“魏州潁川縣尉”。王斌于天寶四年任棣州滳河縣尉。《舊唐書》載：“棣州，上，后漢樂安郡。隋渤海郡之厭次縣。武德四年，置棣州，領陽信、樂陵、滳河、厭次四縣，治陽信……天寶元年，改為樂安郡。上元元年，復為棣州。”④領縣六，厭次、滴河、陽信、蒲臺、渤海。滳河縣，北宋元祐元年（1086）更名為商河縣，即今山東商河縣。《新唐書》載曰：“滳河，中。”⑤《舊唐書》記載，上縣、中縣，縣尉從第九品上階，故可知志主應為從九品上官員。

志文載：“以元和九年二月六日終于臨津縣之私第，享載八十有九。”可知志主卒于元和九年（814年），得年89歲，由此推算，志主應生于開元十三年（725年）。臨津縣，即今寧津縣，史書記載，景州轄四縣，臨津?qū)僦Ｆ浞蛉藶椤半]西李氏”，眾所周知，隴西李氏為高門氏族，李唐一朝更是滿門朱紫，志主張望僅為縣尉，而其夫人為高姓大族，這應與其曾祖父任駙馬都尉一職不無關系。

三、裝飾紋樣的藝術特點

此墓志志蓋雕刻較為精致，四殺陰線刻十二文官各懷抱一生肖動物圖案，人物造型基本一致，皆頭著冠，身著褒衣博帶，寬袍大袖，表情嚴肅呆板；十二生肖動物刻畫簡單，造型較為隨意，小型動物刻畫全身，如鼠、兔、雞等，大型動物只刻頭部，如牛、龍、虎等。動物順序按照十二地支所對應的方位進行排列，即，鼠為北方，兔為東方，馬為南方，雞為西方。四殺交角處陰線刻四朵團花牡丹紋，以飽滿的造型充分填充于四殺交角處方形區(qū)域內(nèi)，極大地增強了志蓋的裝飾效果（圖2）。志蓋側面裝飾圖案可分為兩種，正側面是以俯視花卉為中心左右對稱的卷草紋，其他三面則是非對稱的海石榴紋，雕刻者應該是為強調(diào)正面視覺感受而刻意為之。志蓋側面紋樣葉片較大，造型隨意草率，故此處不再贅述（圖3）。值得一提的是，2014年北京房山出土劉濟夫人張氏墓志銘，其精美程度一度引起考古學界的廣泛關注，王斌墓志固然不能與其相提并論，但在構圖、造型、藝術思路上幾乎完全一致（圖4），京、德二地相距千里，二人地位相差甚遠，但兩合墓志異曲同工，可見時代背景對藝術影響之廣泛、之深遠。

此墓志具有唐晚期典型的藝術特征，趙超先生認為：“肅宗至憲宗前后。這一時期墓志中還有一些比較精致的紋飾出現(xiàn)，如大朵團花附加對稱卷草葉片，連續(xù)的花簇、葉簇帶狀紋飾，壸門式十二生肖等……但是比起安史之亂以前來，藝術水平明顯不同，很少有純熟流利的刻繪技藝表現(xiàn)，紋飾多顯得拘謹、板滯，技法生澀。”⑥可見此墓志還是基本符合趙超先生的觀點的，但據(jù)其線條和造型來看，并非所謂技法生澀，而處處體現(xiàn)出熟練刻工對作品的隨意和敷衍，這也正是唐晚期國力下降的另一種體現(xiàn)。

四、總論

總之，王斌墓志具有唐代晚期典型的藝術風格，雖不甚精致，但充分體現(xiàn)了時代特點，表達了時代精神，也為研究晚唐時期德州地區(qū)歷史文化、民俗風情提供了重要的文獻和藝術資料。

注釋：

①②林寶.元和姓纂（卷五）[M].北京：中華書局，1994：586，593.

③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列傳第八：卷八十三[M].北京：中華書局，1975：3645.

④劉昫.舊唐書：地理一：卷三十九[M].北京：中華書局，1975：1454-1455.

⑤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地理二：卷三十八[M].北京：中華書局，1975：995.

⑥趙超.古代墓志通論[M].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3：166.

作者簡介：

呂宏偉，山東大學歷史文化學院研究生，德州市博物館助理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