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王鄒市明

李翊+于延雯

在鄒市明的拳擊哲學里，真正的拳擊手，都是紳士。從街頭打黑拳，到古羅馬的角斗士，再到好萊塢電影里的拳擊英雄，拳擊最后看的不是拳頭的力量有多大，而是力量背后的磨難和夢想。真正的紳士是有城府的，心要大，不會輕易激動，受對手一點挑撥就往上沖，把自己的空當讓給別人打。紳士是沒有恩怨的。

那個奧運冠軍回來了

“這是我看到鄒市明轉職業以來打得最好的一場。”洛杉磯地區最牛的拳擊專欄作家戴維·阿維拉（David Avila）如此評論。

“這也是我自己打得最清爽的一次，你看我的臉，很英俊吧。”鄒市明自己也在調侃，不像在澳門那幾場，打完下來眼睛都睜不開。

北京時間11月6日，這場在拉斯維加斯內華達大學湯瑪斯馬克球館舉行的拳王戰，鄒市明以12回合擊敗泰國的帕波姆（原名坤比七），贏取了WBO世界112磅級金腰帶。

從技術統計看，12輪打下來，鄒市明出拳778次，擊中347;而對手出了503拳，擊中107次。第二回合，鄒市明還擊倒對手一次。所以三名裁判把12回合全判給了鄒市明，兩個120-107，一個119-108;完勝。

賽后的新聞圖片上，阿羅姆高舉鄒市明的左手，標志世界拳王榮譽的金腰帶掛在鄒市明右胳膊上。鄒市明的經紀人李勝、原中國拳擊隊總教練張傳良、太太冉瑩穎都出現在臺上，五星紅旗也適時地成為背景。

中國拳擊還未曾那么榮光過。

2016年11月6日，鄒市明在拉斯維加斯WBO世界拳王爭霸賽上迎戰泰國選手帕波姆

“8年前他就應該去打職業的，但是國家需要他再打一屆奧運會。知道不能去后，他醉了兩天。”張傳良說，2013年鄒市明決定轉職業的時候已經32歲，職業生涯其實是在走下坡路。“我給他打電話說，職業拳擊冠軍比業余好拿。籃球足球排球網球，職業聯賽代表了最高水平，拳擊不一定，甚至是反的。高水平選手打業余，業余選手打職業。你想，拳擊最著名的四大組織（WBO、WBA、WBC、IBF）每年有4次比賽，此外還有70多個小組織的比賽，每年能決出多少金腰帶？光菲律賓就有200多條金腰帶，但是奧運會4年一屆，總共才10多個冠軍，世錦賽更難。你一個奧運會世錦賽雙料冠軍，還擔心打不好職業？”

經紀人李勝則說得更為直接。“轉職業意味著你要放棄體制內平坦的路，你要想清楚，打職業是為了錢和榮譽還是其他？為錢，可能最終掙不到錢，為榮譽，可能最后把職業生涯的榮譽都搭進去。不成功怎么辦？能不能接受？只有把這個想清楚了，才能面對挫折。”李勝是盛力世家的CEO，鄒市明拍2012年倫敦奧運宣傳片時經人介紹和他相識。決賽前，李勝去奧運村探班，問起鄒市明奧運后的最終打算，兩人一拍即合，決定合作，攜手打造中國的拳王。“鄒市明考慮了很久，最后對我說，我想贏，不怕輸！我不希望哪天我動不了的時候，會后悔沒有挑戰職業賽。有可能打一兩場我就輸得不行了，沒關系，我已經努力了。這個回答讓我覺得，他有可能成功。在我看來，一個運動員的價值來自于對他本身事業夢想的追求，而我的公司就是為這樣的運動員服務的。”在李勝的幫助下，鄒市明和當代拳擊頂級的推廣公司Top Rank簽約。

鄒市明轉職業后第一次赴美，和李勝先到了洛杉磯拜會傳說中的羅奇教練，未幾，住在拉斯維加斯的阿羅姆派私人飛機把鄒市明一行接到賭城，在威尼斯人賭場開了個歡迎晚會。

之后，鄒市明就是賭城拳臺的常客，包括去年帕奎奧和梅威瑟的世紀之戰，他也在VIP席上。這次鄒市明捧著金腰帶回到休息室，帕奎奧是最早向他祝賀的人之一。這次賽事，帕奎奧重新挑戰WBO的拳王之戰是主戲，鄒市明是墊場。為帕奎奧這樣級別的拳王墊場，是件很有面子的事。鄒市明迄今打了10場職業賽，三次有這樣待遇。3年前鄒市明第一次為帕奎奧墊場，兩人一起去菲律賓，到帕奎奧的家鄉桑托斯將軍市，在羅奇的指導下備戰，有兩個花絮，鄒市明至今都難忘：一是帕奎奧跑步極快，一干人都跟不上他。看得出帕奎奧雖然已近38歲高齡，體能還是極好;二是帕奎奧是國民英雄，他們在訓練時，總有一卡車保鏢們荷槍實彈地跟著。

鄒市明轉入職業拳擊第一場比賽安排在2014年4月，在澳門威尼斯人賭場，對手是墨西哥人巴倫蘇埃拉（Valenzuela）。中國體育第一次見證到賭城拳王戰的絢麗。觀眾、擂臺、海報、燈光音響，鄒市明出場時的氣派，很有職業范。鄒市明贏得很輕松，中國拳王戰算是有了開端。

從鄒市明首秀便一直關注他比賽的張傳良卻不那么樂觀。“我給他打電話說，你這樣比賽，全國冠軍都打不了。他哭了。”張傳良說，打拳講技術，不要總想著進攻表現自己、證明自己。

鄒市明14歲入選貴州省拳擊隊，在這里遇到了自學成才的啟蒙教練張傳良。根據國際拳聯教練委員會的評定，拳擊有五種打法：防守反擊型、進攻型、拼打型、全面型、重拳型。在張傳良看來，運動員選擇何種打法需要根據自身條件決定。“鄒市明是我帶的隊員里力量最小的，所以我把他的身體素質訓練轉專項練習，提高技術，最后形成了‘中國式打法，也就是防守反擊型打法：這種打法，猶如海盜，一旦擊中，立刻跳開，對方若擊中，則立刻還擊。打一下，動一下，走一下。其原理在于：拳擊是神經末梢的反應，速度可以被距離所控制，距離可以破壞力量。遠距離，靠智商。遠一點，有時間考慮怎么打你;中距離靠感覺，要打就打;近距離靠反應。”張傳良說，鄒市明練了20多年，想改變打法是行不通的，只能改造提高。“業余賽制是2分鐘4回合，職業賽制每回合3分鐘，回合數從4到12不等。業余轉職業，規則是變了，打法不變，只是節奏變了。進攻還是進攻，防守還是防守。沒有技術做支撐，再重的拳，再快的速度也得不到發揮。”

2015年3月，鄒市明第一次挑戰IBF金腰帶失利，整場比賽，鄒市明打得畏首畏尾，出拳少不太敢于進攻。這次比賽后，和鄒市明情同父子的張傳良接受了鄒市明的邀請，加入他的訓練團隊，專門去美國帶鄒市明進行針對性訓練，目的就是讓他回到原來的打法，只是在體能和擊打力量上需要增強。在美國看過張傳良帶鄒市明的一節訓練課后，羅奇稱張傳良為“防守大師”。

雖然張傳良不會坐在拳角參與指揮，但是他的存在本身，對鄒市明的心理是一個莫大的安慰。“他像父親一樣看著我長大，經歷過大小比賽，結婚生子，我們相互信任，一步步開創了所有可能。最了解我的人還是他。比賽開始的時候，和他抱一抱，我的心會很靜、很穩。他清晰地告訴我技戰術，哪怕一句話，我可以想象到三步五步以后。”鄒市明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說。

“比賽打完我問他，你原來為啥不這樣打？”張傳良說，這場世界拳王金腰帶比賽，鄒市明展示了他最好的控制技術，他回到了原來的中國式打法，“高手才能想打你就打，不想打就走。那個奧運冠軍鄒市明又回來了”。

慶功當晚，鄒市明的公眾號首頁上應景地加了這么一句話：“（我）為了一條真正的金腰帶而賭上一切。”

有城府，無恩怨

“拿金腰帶的瞬間，我發現，之前走過的過程都是珍貴的。晚了4年進入職業，我一點都不遺憾。作為曾經體制內的運動員，我完成了使命。現在，我不過是換了一種身份去國際上宣傳中國男人。拿過以后，就是人生。難得的是沒得到的東西。10年之后我再看金腰帶，就像我現在看奧運金牌，只是一個階段的肯定吧。”說這話的時候，鄒市明就坐在記者對面。白襯衣，黑領結，黑色提花面料的禮服。從賭城凱旋后的11月10日，鄒市明和李勝雙雙出現在上海，宣布將以聯合推廣人的身份，共同打造拳力聯盟，這個中國第一個職業拳擊聯賽進入第三季。

這次賭城的拳王戰，壓軸是帕奎奧爭147磅拳王，鄒市明在倒數第四場，之前四場，先鋒上陣的是拳力聯盟涌現出的佼佼者——中國浙江拳手徐雀。雖然最終以點數輸給了美國對手費爾南多·富恩特斯（Fernando Fuentes），從場上看，徐雀并不落下風。

與8年前上海體育大學拳擊訓練館那個一身運動服，奧運會就是全世界，不善言辭的鄒市明相比，眼前這個在賭城大放異彩的鄒市明，對任何問題都能侃侃而談，心心念念間考慮的都是如何放大自己在拳擊項目的國際影響力，從而帶動中國拳擊運動和市場的發展，讓退役的兄弟們能有尊嚴地解決生計問題。

去年圣誕節，鄒市明在洛杉磯買了房子，一棟400平方米帶花園的大房子，全白的家具，安居樂業。他在這里認識了吳彥祖、林書豪、鄒兆龍，有了新的朋友圈子。不過，拳擊的甘苦，不足與外人道。

2015年2月17日，鄒市明在美國洛杉磯好萊塢亮相一場訓練記者會

“他說領導希望他再打一屆全運會，但是他想去美國打職業。我說你想清楚了嗎？不要后悔。”冉瑩穎對本刊記者說，作為妻子，雖然擔心鄒市明的身體，但是她不想改變鄒市明，“這是他的職業，也是他的夢想。”

2013年，兩個人把1歲8個月的兒子軒軒留給父母照顧，提著行李箱來到美國，在好萊塢星光大道邊上租了只有一個臥室的家庭式公寓。“在國家隊的時候，到了一個地方，機票酒店都是別人訂，我們一個個就坐在大堂玩手機。有人來通知，哦，幾號房，哦，幾點訓練，哦，幾點比賽，哦，幾點吃飯睡覺……大家簡直就是生活在溫室里一樣。我在美國，學英文、找房子、消化訓練，全都是自己。按摩師一個月3000美元。后來，我哪里不舒服了，就叫老婆，哎，給我揉一揉算了。”那時候，冉瑩穎已經懷孕快4個月，作為曾經央視數字頻道的財經節目主持人，她一人身兼保姆、司機、翻譯，甚至按摩師數職，信奉的是“你在外辛苦打拼，我在家照顧老人和孩子”。

鄒市明的一天通常這樣度過：早上8點起床，簡單吃完妻子做的早餐，就出門去訓練。他的心思焦慮又掙扎，因為即將迎接他的是2個小時極度艱苦的訓練。當鄒市明還是業余拳擊手的時候，一周的訓練時間是12個小時。算下來，現在一周14個小時也并不算多，但極其緊湊。每逢比賽前夕，他一天練體能，一天練技術，穿插進行。一般業余選手轉型職業選手，拿到金腰帶需要三四年，但鄒市明已經32歲了，他只有2年時間。時間是別人的一半，訓練量就得是別人的兩倍。隔天，他就會和體能師在好萊塢山跑上10公里來回。體能師還幫他把跳繩從3磅增加到了4.5磅。

這家名為Wild Card Boxing Club的拳擊俱樂部在洛杉磯相當有名，主人就是鄒市明的教練羅奇。這是一位渾身發抖的白胡子老頭，如果不知道他是帶過27位拳王的功勛教練，你簡直會認為他是一位被病痛折磨的大學教授。他是Top Rank為鄒市明介紹的名人堂教練，每天，他在這里指導鄒市明2個小時，打手靶、跳繩、陪練、對著鏡子空擊。

“羅奇跟我第一次見面，他說，我看過你比賽，很棒。第二天，他在酒店的酒吧里帶我訓練，馬上告訴我，你這要改，那要改，什么都要改。”鄒市明很震驚地發現，每天都要練習的彈力球，他以前從來都沒見過，也沒聽說過。

為了改變發力方式，鄒市明在家里裝了一個彈力球，每天訓練完了就在家里琢磨，有時候夜里睡著了，一想起來，又爬起來對著鏡子空擊。“空擊的時候都對，一到陪練打的時候，就又不對了。”鄒市明說，他的陪練都比他高兩三個級別，很重。“我一碰到他們的手套，就知道是玩真的。這里不養窩囊廢。”

有一次，鄒市明在拳臺上挨了對手一記重拳，立刻眼冒金星，眼前全是重影。他默默站了幾秒鐘，等待這勁兒緩過去。以前訓練也有過這種情況，只要一小會兒，就能恢復正常。可是這一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發現自己眼前的毛巾、鏡子、對手、燈光……世界仍然是雙影，兩份。他有點慌了，一個人默默退到拳繩角落站著，背對所有人。

“我當時心里想，如果我就這樣告別拳擊，不能再打了，我會怎么樣。我這么一想，眼淚馬上嘩嘩就下來了，根本控制不住。過了一會兒，我堅持把比賽打完了，臉上全是濕的，根本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鄒市明說，“那天回到家，我不敢告訴我老婆。我去拿水喝，明明看見杯子在這兒，一伸手，發現其實在那兒。”

鄒市明有一個貴州的隊友，當年沒打出來，早早退了役。慢慢他發現，自己兩只眼睛的視網膜都穿孔了，基本處于半瞎狀態。他說：“所以你會知道，如果有一天我遇見你，沒有跟你打招呼，不是我不尊重你，是我看不見你了。”

每年三場比賽，鄒市明中間總有幾個月是待在國內的。他愛呼朋喚友，一回來總是要給當年省隊的老隊友打電話，嚷嚷著要聚會。幾次下來，他發現來的人越來越少。“基本上兩種，一種是羨慕我吧，自尊心強，不好意思。他們有做苦力的，有做打手的，有灰色收入的，沒什么尊嚴。練了這么多年，沒打出來，只有賣一身力氣。還有一種，會找我借點錢啊，求我去他們那邊單位走一走，看幾眼。那樣他們就能在單位里抬起頭來，少被欺負，有點地位。”

鄒市明在拳擊俱樂部認識個男人，快40歲了，拿過兩個金腰帶，剛剛有了孩子。他現在狀態下滑，沒人跟他比賽，收入越來越少，越來越窘迫。“俱樂部的人看他的眼神、說話的口氣都變了。”

鄒市明上“快樂大本營”和“爸爸去哪兒”節目，都是冉瑩穎毛遂自薦的結果。這個外向直爽、選美出身、外界褒貶不一的時尚辣媽，相信文體不分家，也具備將鄒市明個人品牌化和商業運作的經濟頭腦。如果你關注過這對夫妻的發展路徑，會不自覺想起辣妹維多利亞和貝克漢姆。

最初，鄒市明是排斥的，冉瑩穎很知道怎么說服丈夫。“他不愿意去，我說你一個奧運冠軍還怕做個娛樂節目？而且，你平時沒時間跟孩子相處，做節目正好可以帶著兒子到處免費旅游，多好。”

知道鄒市明上“爸爸去哪兒”，張傳良給鄒市明打了個電話數落他，“天天做這個干嗎？”后來有一次，張傳良和上海一個大企業家聊天，說起鄒市明上娛樂節目，張傳良一臉恨鐵不成鋼，這位企業家卻說：“你沒發現鄒市明給拳擊爭光了嗎？以前我家就我愛看拳擊，每次為了這個老婆都跟我吵。現在不一樣了，我老婆孩子都喜歡鄒市明。”張傳良豁然開朗，“鄒市明還能打多久？他要生存啊！他如果不能打拳了，難道去澡堂子搓澡嗎？”

2016年11月6日，鄒市明奪得WBO世界112磅級金腰帶

在11月10日拳力聯盟第三季的新聞發布會上，冉瑩穎宣布家族第二家體育文化公司成立，這兩家體育公司的名字合起來，正好是這一家四口的名字。在陪伴丈夫在美國訓練生活3年后，冉瑩穎不僅為丈夫建立起一個近20人的后勤保障和宣傳團隊，而且結識了國際拳擊界各大牌經紀人、教練和運動員。今年年底，鄒市明和盛力世家的經紀約即將到期。這個時刻鄒市明拿到世界拳王的金腰帶，對于冉瑩穎的商業布局，顯然有著更重大的意義。

鄒市明說，在娛樂節目中所表現出來的對岳母的逆來順受是他生活中真實的樣子，也是他因為拳擊常年不能陪伴家人另一種形式的感謝。但他并不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他認同妻子的商業理念，是因為他知道，“我總要退役的。如果我能把連鎖拳擊俱樂部做起來，兄弟們就能有活干，被尊重。我見識過美國的職業拳擊，這事我能做，他們也能做，因為只有打過拳的人才能教拳——他才能知道，你挨了一拳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在想什么”。

在鄒市明的拳擊哲學里，真正的拳擊手，都是紳士。從街頭打黑拳，到古羅馬的角斗士，再到好萊塢電影里的拳擊英雄，拳擊最后看的不是拳頭的力量有多大，而是力量背后的磨難和夢想。真正的紳士是有城府的，心要大，不會輕易激動，受對手一點挑撥就往上沖，把自己的空當讓給別人打。紳士是沒有恩怨的。“我們訓練，都是真打，你不出全力就是不尊重我，我明天上場比賽就會挨打。但是打完了，我們擁抱，一樣是哥們兒。”

說起商業規劃滔滔不絕的冉瑩穎唯一的沉默和停頓，是在說到鄒市明受傷的時刻：2年前的11月，同樣的對手坤比七，第8回合鄒市明和坤比七有一次頭部碰撞，鄒市明左眼眶腫起一個大包，眼眶靠上一點的位置有一個傷口，縫了4針。眼睛只剩一條縫。之后的4個回合鄒市明幾乎是靠一只眼睛在判斷拳路。“我總是問他，什么時候退役？他說再打一年，討價還價，最后不了了之。后來，我也不問了。”

身價之爭

鄒市明的這條金腰帶究竟有多大的含金量？

“作為世界四大拳擊組織之一的WBO，如果將水貨列入爭奪拳王的行列，無異于自毀招牌，目前還沒有哪個組織這么做過;此外坤比七此前并非排名很低的選手，而是高居WBO蠅量級第二號挑戰者的位置，當時鄒市明排名第一，不過由于WBO輕蠅量級拳王捏特斯升級到112磅，WBO組織臨時將他列為該級別的第一，而鄒市明第二，坤比七排名第三。捏特斯的突然出現，最終由鄒市明與坤比七進行爭奪，捏特斯成為該級別的法定挑戰者。而捏特斯正是鄒市明備戰前期的陪練。”張傳良說，坤比七39場比賽每場都有很正規的比賽錄像，有幾場比賽都是輸的后來拼打TKO才獲勝。“比賽中低水平和低水平打會很難看，一頓胡打，看一半就不想看了;高水平和低水平打更難看，打起來都用不著緊張;兩個高水平選手打起來就非常精彩，處處小心非常緊張，總有漂亮的擊中。比賽時坤比七之所以處于下風，多是受拳風相克。用圈內人的話來說，準一流的坤比七打了一場三流的比賽。”

“職業拳擊里有配拳一說，在前期打造拳手的過程中，要循序漸進，在每個階段找到和自己各方面狀態合適的對手。”李勝說，“鄒市明轉職業第一天，你不可能安排一個特牛×的人打吧？針對鄒市明，我們在前期安排他跟年輕對手打，因為他年紀大了，體能不占優勢，需要了解如果打滿12回合，應該怎么合理分配體力。從打法上，要找猛攻型選手，以改變業余拳擊手‘偷點而不是擊倒的肌肉記憶，這是一個在磨刀石上不斷淬煉的過程。打到世界拳王，不可能靠配拳去做比賽，因為對手也有排名，戰績和金錢的考慮，能站到這個位置都是優勝劣汰的結果。而且四大組織都是有公信力的組織。”

鄒市明奪取的這條金腰帶原屬實力強大的埃斯特拉達，他在選擇升級打其他組別比賽后放棄了衛冕。了解職業拳擊的都清楚，爭奪一條空缺金腰帶比挑戰金腰帶要輕松許多。這時候，推廣公司Top Rank CEO鮑勃·阿羅姆在拳壇的地位便顯現出來，他完全有能力給鄒市明選擇一個更容易打的對手。這一點是公開的秘密，也合乎規則。

阿羅姆今年84歲，在近20年的世界拳擊風云人物榜上，他是一個長占前5名的人物，而近幾年，提到他都會加上一句，開發亞洲特別是中國市場的最大推手。確實，從帕奎奧到鄒市明，阿羅姆手中王牌不斷在翻。這次拳賽的賽前記者會上，他不止一次說，中國拳擊觀眾有8000萬至1億人在等待鄒市明加冕。而在賽后發布會，他還見縫插針地說，中國朋友剛告訴他，由于鄒市明的奪冠，上海的街頭已有人在歡慶。

鄒市明轉戰職業拳壇3年，無論是經紀公司還是推廣公司，都迫切需要他去拿下這條金腰帶。鄒市明上一次挑戰阿泰·倫龍失敗，中國拳擊頓時像是行進中打了一個趔趄。鄒市明在這次比賽后承認，盡管場面大占優勢，他并沒有力求以擊倒對手的形式來取勝，“勝利的方式有很多種，今天我只想穩穩當當地拿下來”。

另一個關于鄒市明的爭議聚焦在他的身價上。比賽直播當日，有媒體指出，鄒市明本場比賽出場費只有5000美元，此言一出，隨即在拳擊界炸了鍋。這名記者提到的“5000美元”來自美國ESPN的報道，查詢這篇英文原文，確實是說鄒市明的出場費只有5000美元，但是文中也補充道：“鄒市明還有亞洲市場的分紅，總收入可以達到美元6位數。”

此外，這是鄒市明第一場PPV的賽事。PPV，就是Pay Per View付費電視。拳賽有沒價值，有沒含金量，并不是以對手排名來作為標準，而看有沒電視商來買單。美國拳擊市場，PPV大戶一直是HBO和Showtime，HBO是Top Rank的老戶頭，而Showtime和另一個拳擊推廣商Golden Boy走得更近些。若在前幾年，這種級別的拳王賽，分分鐘被HBO買走，但這兩年不行了，兩家公司都在縮經費，而HBO公司也明確規定，一個月只能做一次PPV，11月的額度已經賣給了19日的175磅拳王戰，科瓦廖夫（Kovalev）對沃德（Andre Ward）那一戰，所以這次拳賽Top Rank是自己去賣PPV，至今數字還沒出來。鄒市明出道十大戰役，第一次享受PPV待遇，對Top Rank來說，這么多年來，一場主賽加三場墊賽，4個拳王頭銜同時拿出來爭奪，也是罕見。

在體育評論人楊旺看來，鄒市明身價到底是被高估了還是被低估了？這要從兩個方面解讀。“說被低估了，是因為以他的天賦，如果早轉入職業締造一個王朝，增加體重像帕奎奧（拿過8個級別的拳王金腰帶）那樣跨級別橫掃世界，依托龐大的中國市場，至少能成為千萬美元拳王。說被高估了，是因為以他現有的職業賽成績，根本不值70萬美元，他只是Top Rank拳擊推廣公司在中國栽種的搖錢樹。”

事實上，鄒市明的團隊也清楚地認識到，單憑這一條金腰帶，鄒志明還達不到劉翔、姚明、李娜那樣的地位。“在很多人看來，四大組織每年產生百余條金腰帶，拳王一多便不值錢了。但這不是個簡單的類比，不能說因為職業網壇一年僅有4個大滿貫，冠軍含金量就一定比金腰帶還金貴。”崔迪說，鄒市明這條金腰帶之所以未引起李娜式的轟動，更多的因素是他所在的小級別在職業拳壇受關注度并不高，拳迷更喜歡看帕奎奧、梅威瑟等人所在的中量級賽事。

無論是張傳良還是鄒市明都表示，從遠期目標看，不排除升級打比賽，甚至打四大組織統一戰，而近期目標是贏下衛冕戰。按照WBO規則，鄒市明6個月內必須進行衛冕戰。如果無法成行，WBO會在9個月內強制他與該組織下的指定挑戰者對決，對手不排除實力更強大的井岡一翔等人。那個時候，或許才是鄒市明最大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