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旭升的詩（五首）

黃旭升

默 契

家里的照明燈忽閃了三次

這是要停電的信號

水龍頭里的水越流越緩

這是停水的先兆

一年中，總幾次這樣的警告

告訴你默契的存在

襯 衣

襯衣萎縮在盆里，發呆

它已經在水里浸泡了一天

領口和袖口上灰色的頑漬

標簽一樣粘在上面

為什么要用襯衣上兩個最容易臟的地方

來形容一個人或者一群人

青 草

樓下的剪草機在轟鳴

推開窗，青草的腥味撲鼻而來

原來，青草也有血管

我甚至看到了血管里流出的血

擠 壓

城市有了深深的褶皺

像揉了又揉的草紙

那排寵物店

金毛的叫聲被擠壓

泰迪的叫聲被擠壓

貓的叫聲越擠越尖銳

有一天，寵物店的老板們發現

這條半邊街的對面，多了一排門面

門頭上寫著：花江狗肉館

記 憶

70多歲的父親漸漸變得癡呆了，

不知道和牌了，不會讀時鐘了

不知道白天黑夜了，說話前言不搭后語了

外出的時候，不知道男女廁所了

不知道回家的路了……

醫生說，父親患的是阿爾茨海默病

有一天，我帶他在瀏河島散步

他居然能叫出50年前一位朋友的姓名

我才明白，記憶是有選擇的

有時候啊，我非常羨慕父親

活在這個世界上既享受親情

又寵辱皆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