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晚,2016年諾貝爾文學獎頒給美國搖滾歌手鮑勃·迪倫的消息,如一顆深夜炸彈,炸醒了昏昏欲睡的人們。“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了一塊滾石?”許多吃瓜群眾懵了。
有人感嘆:以后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的作品終于可以靠聽的啦!也有人表示,辛苦準備的文學評論都收起來吧,樂評人該上場了!
在小編看來,搞清楚歌詞屬不屬于文學的范疇,是解釋鮑勃·迪倫為何獲獎的關鍵問題。
文學的范疇是什么,你知道嗎
許多人不能接受鮑勃·迪倫獲諾貝爾文學獎,是因為在許多人看來,文學的范疇只限于小說、散文、詩歌等領域。有網友表示:“歌詞也算文學?那明天可以推薦崔健和羅大佑去參選了!”
文學的范疇到底是什么?歌詞到底是不是文學?中國作協副主席、文學評論家李敬澤表示,鮑勃·迪倫的作品就是文學,細化點講,它們是詩。“幾年前編雜志時編過一期中國的歌詞搖滾。那時感到,詩在此。”李敬澤說。
事實上,歌曲本來就是文學與表演藝術的結合,一首歌曲,通常需要歌詞、曲調和演繹,后兩者屬于表演范疇,而歌詞就屬于文學范疇了。例如,中國古代最早的文學作品《詩經》,便是由民間的詩歌編集而成。宋代的詞、元代的曲,在當時都是唱出來的。及至現代,各地地方曲種中的唱詞,也都是非常精彩的文本,具有相當大的文學價值。昆曲《思凡》中唱的“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誰能質疑它不是文學?
諾貝爾文學獎語境下的“文學”
再來說說諾貝爾文學獎語境下的“文學”范疇。諾貝爾文學獎締造者阿爾弗雷德·諾貝爾在遺囑中曾對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作出描述:在文學方面曾創作出有理想主義傾向的最杰出作品的人。
諾貝爾文學獎的“文學”意味著什么,可以從以往的評選中看出一些端倪。諾貝爾文學獎頒發給并非專門從事文學創作、甚至從沒有創作過嚴格意義上的“文學”的人士,是有不少先例的。包括德國歷史學家特奧多爾·蒙森(1902年)、德國哲學家魯道爾夫·歐肯(1908年)、法國哲學家亨利·柏格森(1927年)等,都曾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最著名的文學界以外的人士獲獎當屬英國哲學家伯特蘭·羅素(1950年)以及英國政治家溫斯頓·丘吉爾(1953年)。甚至2015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白俄羅斯的斯維特蘭娜·阿列克謝耶維奇,在嚴格意義上說也更像是一位記者,而非專職作家。
這一切都說明了,諾貝爾文學獎的“文學”是廣義的,所有訴諸筆端的具有思想性的內容都可以被看做具有文學性,是文學作品。
在眾多文學界人士看來,鮑勃·迪倫應當被看做一名詩人。
中國當代作家傅光明將鮑勃·迪倫定義為一名詩人音樂家,他的作品是詩,所以他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并不存在資格上的爭議。“鮑勃·迪倫獲獎存在的爭議,一方面是群眾的諾獎情結作祟,認為諾獎至高無上;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人們對文學的不同看法。這種爭議沒什么壞處。”傅光明說。
2004年,當代最重要詩歌批評家之一克里斯托弗·里克斯寫了本評論鮑勃·迪倫的書,把他跟英國詩人約翰·彌爾頓和威廉·布萊克放在一個傳統里討論。2008年,鮑勃·迪倫獲第92屆普利策文學獎,得獎評語為“對流行音樂和美國文化產生深刻影響,以及歌詞創作中非凡的詩性力量”。
在解釋鮑勃·迪倫獲獎時,瑞典科學院常任秘書薩拉·丹尼斯也說,“(鮑勃·迪倫)是一個偉大的詩人,承載著偉大的美國歌曲傳統”。而在回答“鮑勃·迪倫并沒有寫過小說、詩歌等傳統文學作品,這是否意味著諾貝爾文學獎擴大了頒獎范圍”的問題時,薩拉·丹尼斯表示,“看上去似乎是這樣的,但實際上并非如此。如果我們回首歷史,就會發現2500年前,荷馬和薩福也寫下本應配合音樂吟唱的詩作,我們現在依然在閱讀欣賞荷馬與薩福的著作,鮑勃·迪倫也是如此”。
鮑勃·迪倫所作歌詞的文學性幾何
說回鮑勃·迪倫的歌詞。鮑勃·迪倫曾說:“寫詞是最重要的,曲子則可以從民歌倉庫里隨便拿。”作為一名音樂人,鮑勃·迪倫在其50多年的音樂生涯中,創作歌曲達數百首,其所創作的歌詞,文學造詣甚至超過了許多專門寫詩的詩人,可謂一位名副其實的“臥底詩人”。
2016年3月《紐約時報》發表的《鮑勃·迪倫的私密檔案》中,可以了解到這位詩人的工作狀態,哪怕是像《尊嚴》這樣的小歌,他都會經過幾十遍的反復創作,有40頁紙記錄了其創作過程中的變化。
特別是鮑勃·迪倫的《暴雨將至》,移用一首古老的英國兒歌曲調為之譜曲,歌曲中,迪倫以一個孩子的聲音,描述了核時代噩夢般的人類未來。著名朦朧派詩人歐陽江河稱,《暴雨將至》的創作手法已完全超出美國名歌的傳統,步入了現代詩歌的暗指和奧義。事實上,早在20年前的1996年,美國詩人艾倫·金斯伯格就曾大力舉薦鮑勃·迪倫入圍諾貝爾文學獎的提名,艾倫·金斯伯格說:“當我聽到那首《暴雨將至》時,我哭了出來,我被他的修辭鎮住了,這些詩詞簡直就像《圣經》箴言一樣撼動人心。”(文/方圓記者 毛亞楠)